這次,周應淮不體面了。
不給她插科打諢糊弄的機會。
他是真的想知道,好好的手機,她為什麼不用。
周應淮把自己的手機放在碟子旁邊,在祝禧觸手可及的地方。
桃粉的果肉香甜,亮起的屏幕里,祝禧穿著白色襯衣,唇紅齒白,很是俏麗。
「打開它。」
祝禧嚼著果肉,看了眼視線一直鎖著她的周應淮。
「命令我?」祝禧不以為然,「這是火鍋店,不是達州集團總裁辦。」
周應淮沖她笑了笑,眉目依舊溫和,「祝禧,試著打開它。」
祝禧放下手裡的銀叉,叮得一下,悅耳好聽。
她身體後仰,靠著椅背,晃了晃手腕。
相識以來,周應淮一直沒用這種不容置喙的語氣跟她說話。
他總是那麼有涵養,柔聲細語,溫和沒有架子。
體貼心細,像大哥哥一般,跟他相處,沒有壓力,靈魂自由。
可今天,看周應淮這眼神,是鐵了心要問出個所以然來。
祝禧理了理裙擺,沉思數秒,「周應淮,你對我好,我都記得。」
她頓了頓,忽然靠近他,「確定要在這麼個微不足道的問題上,跟我較真?」
聽他言罷,祝禧笑了。
她點開剛剛熄滅的屏幕,當著周應淮,一個數字接著一個數字地戳著屏幕。
戳一下,看一眼周應淮。
眸光閃亮,溢滿笑意,「0、」
她語速慢了十倍,動作也是,右手托著腮,左手食指繼續戳。
「5。」
祝禧行進一個動作,周應淮沉靜的眸就沉一瞬。
「0、」
6個數字,祝禧輸了十幾秒鐘。
最後屏幕成功解鎖。
周應淮眉眼舒展,聽她複述全部的密碼。
「050799。」
上個月領的證。
祝禧是沒心,可她記性好。
到現在,她還能記得清楚任何一個她上台手術的患者。
多大年紀,什麼病,手術與否,術後康復如何。
只要她想,只要她願意,她可以做到過目不忘。
祝禧笑意灑脫颯爽,繼續吃桃肉。
5月7號上午,9點9分。
那是個很明媚的大晴天。
綿綿細雨下了將近一星期,卻在領證的那個上午,忽然鑽破沉鬱的烏雲,鋪灑陽光。
熾烈的陽光讓整座城市顛倒在街頭的水窪里,鏡面折射出兩人另一段人生。
祝禧成功解鎖手機,這次,祝禧看到了那張結婚照的全部。
清晰,完整。
原來領證拍照那一刻,她也是笑著的。
祝禧托著腮,把周應淮的手機推了過去,「我記得結婚領證的日子。」
她頓了頓,又叉了一塊兒桃肉。
細細咀嚼,慢慢品味。
再次吞咽後,她款款道,「周應淮,我想我會永遠記得那個突然放晴的上午。」
「政務中心的大廳,民政局的窗口右邊,有一扇很大的窗戶。我們簽字時,正好有光落在前一對新人留給我們的紅玫瑰上。」
那道光,明媚燦爛。
紅玫瑰,余香不斷。
周應淮唇角微動,想說什麼。
祝禧打斷,「我沒用你的手機,是它太私密。」
而你我,遠沒有熟稔到這種可以互看手機的程度。
她歪頭淺笑,「鍋底開了。」
熱辣火鍋,鮮香濃郁。
一頓飯下來,祝禧想吃的東西只需輕輕瞄一眼就能吃到,她左手邊的飲料杯子,永遠是滿的。
就連冰塊都是。
祝禧吃飽喝足,拍了拍微微隆起的小腹,沒個淑女的樣子。
周應淮遞給她一張紙巾,示意她擦擦唇角。
祝禧手懶洋洋地抬起,左右擦了擦唇,喟嘆道,「我以為你會多嘮叨兩句。」
周應淮解開腕錶,活動手腕,「說你什麼?」
「少喝冰的呀。」祝禧噘嘴,換了更舒服的姿勢倚著,「女孩子要少喝冰的,生理期更要少喝。」
她有模有樣地學,「少吃辣,少喝冰,等你年齡再大點就知道了,年輕時保養多麼重要。」
周應淮總覺得她這般鸚鵡學舌很熟悉,卻又想不起她在學誰。
祝禧長吁,笑意不減,「余叔啦,他愛說這些。」
周應淮跟著她笑了笑,「學的很像。」
祝禧得意,「謝謝誇獎。」
下一秒,周應淮跟慢慢不再沸騰的鍋底一樣,「下次不許再學了。」
祝禧:「......」
吃飽喝足,開心地不開心地又被擱在腦後。
兩人站在火鍋店門口的樹下,夏日蟬鳴,樹蔭斑駁。
只是熱得沒有一絲風。
祝禧拿手扇著風,周應淮疊好紙巾替她拭去額角的汗水。
此刻她面頰緋紅,唇瓣紅潤。
周應淮邊擦汗邊問,「送你回家?」
不知怎的,祝禧不想回家了。
「你等下有事嗎?」她問。
周應淮收手,把紙巾握在手心,「沒有,今天主要任務是陪你。」
祝禧挑眉,「既來之則安之,不如,去個地方?」
「好。」
周應淮答應得很乾脆。
祝禧哼了一聲,「你都沒問去哪兒。」
她表示不開心,頭髮一甩,先他一步上了車。
周應淮跟在她身後,想上車,車門被狠狠甩合。
司機站在一旁,瞧了周應淮一眼。
許是沒見過自家老闆這麼吃癟,亦或者他跟祝禧接觸幾次,不覺得祝禧是囂張跋扈的性格。
如果不是強硬的工作素養壓著,司機恐怕得蹲下去撿自己驚掉的下巴了。
只是周應淮內心太強大,雖然無故被針對,他還是淡定有涵養地把紙巾扔到垃圾桶里。
轉頭繞去另一側,打開車門上了車。
車子緩緩啟動,把火鍋店的熱辣拋在身後。
祝禧嘴巴里化了顆草莓味的硬糖,盯著後槽牙,轉來轉去。
她大方,在周應淮眼前翻轉掌心。
草莓味的糖果安靜地躺在細膩的冷白色調里,待他採擷。
祝禧輕笑,「不回家睡了。」
周應淮:「想去哪兒?」
祝禧手心朝上浮了浮,「你先吃糖。」
「好。」
包裝撕開,口腔湧入一股輕淺的甜。
周應淮鮮少吃糖,成年人更少。
祝禧清了清嗓子,吐出一個地址。
周應淮:「想好了?」
祝禧揚眉,「周先生這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