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應淮沒等來答案。
在消防通道等著的祝禧被郝主任的電話叫走了。
視頻通話掛斷的猝不及防。
周應淮的笑,從開始的躍躍欲試滿懷憧憬,最後變成僵硬的笑,掛在臉上。
祝禧抓著手機匆匆跑到郝主任辦公室,心底被周應淮兩句話勾起的悸動還未徹底散去。
心底的水草堪比早晨突然燃起的金紅朝霞,拼命克制,仍舊茂盛。
她的臉,如同吃了變態辣的麻辣燙。
紅了半邊,急需冰塊降溫。
郝主任淡淡地睨了她一眼,隨手從抽屜里拿出一根棒棒糖扔給她。
高高的拋物線騰空,精準地落在她慌不迭亂的手裡。
「老,老師。」祝禧磕磕巴巴,轉著棒棒糖的柄,「你找我。」
郝主任坐下,拿起茶杯,沒送到嘴裡,反盯了她一眼,「沒事找我?」
祝禧搖頭。
「真沒有?」
祝禧再搖頭。
郝主任抿了一口清茶,「那你滾吧。」
祝禧一頭霧水,轉身還沒走到門口,忽地想起來什麼。
「別,老頭兒,我有事。」
水草暫時歸於平靜,她把棒棒糖叼在嘴裡,一屁股歪在郝主任對面的椅子上。
身體朝前趴著,一臉諂媚地笑,「有大事!」
郝主任眼皮都懶得掀,「滾!」
祝禧早就習慣了這種相愛相殺的嚴肅老師,郝主任越這樣,事情就越簡單。
「我要請假。」
郝主任低頭無視,「你是住院總。」
「我知道呀。」祝禧撒嬌,「這不有您嘛。」
郝主任把茶杯重重砸下,「我是給你擦屁股的?」
祝禧很有眼力,棒棒糖在嘴巴里轉了個圈,她拿起郝主任的茶杯,倒了七分滿。
恭恭敬敬地放到郝主任手邊,「老師,我哥回來了。」
郝主任冷哼,「哦,需要我帶隊歡迎嗎?」
祝禧吃癟,「就回來沒幾天,我就這一個哥哥。」
「你不是還有老公嗎?」郝主任又拿起茶杯,「讓你老公去。」
祝禧秒變苦瓜臉,她這三板斧,在郝主任面前已是黔驢技窮。
老頭兒這會兒明顯,軟硬不吃。
她唇角下掛,沉默良久。
郝主任未見鬆動,「滾去準備手術!」
祝禧夾著尾巴,「哦。」
-
今天這台手術,祝禧壓力山大。
也可能祝賀回來有關,不想讓祝賀失望。
她洗手時,手都在忍不住發抖。
對比雲淡風輕還跟旁邊肛腸科醫生聊天的郝主任,祝禧簡直就是個第一次扔炸彈的新兵蛋子。
肛腸科醫生開玩笑,「郝主任,新收的實習生?」
刷手的祝禧:「......」
七個小時的手術。
任務艱巨。
這台手術對祝禧來說很重要,這代表她醫生生涯正式邁入下一個階段,她已經踏上新的台階。
郝主任就在對面,雖然語氣還是不好。
可祝禧只要抬眼能看到郝主任,她的緊張就會緩解。
甚至在上台前,郝主任還【鄙夷】地當著手術室全員的面,嘲諷她。
「給大家介紹一下我這位愛徒。」
「今兒萬一出了洋相,還請大家不要外傳。學生的臉丟光都沒事,我的臉再丟就只剩褲衩了。」
巡迴護士和麻醉都在忍笑,穿手術服戴手套的祝禧動作都慢了。
臉臊得不像話,幸好又口罩遮擋,她還能強裝鎮定。
麻醉是比祝禧小兩屆的學弟,聽到這話,回了句。
「郝主任,您上次回學校開講座,還點名表揚學姐來著。」麻醉輕笑,「您的原話我可還記著呢。」
郝主任已經整裝待發,雙手在空中握了握,「那一定是你那會兒做夢了,沒有的事。」
麻醉跟著起鬨,「是嗎?我夢裡的祝禧學姐可溫柔了。」
說著,又跟護士們侃大山,「祝總當時可是醫學院一枝花,可惜,名花有主了。」
器械護士也笑道,「不止呢!祝醫生剛來醫院,咱們院領導們有兒子有侄子的,哪個沒想過找她當兒媳婦。」
祝禧站上台,環視一周,也豁出去了。
反正目前也沒人把她當人。
可她心裡暖洋洋的,因為這群人,看似起鬨,實則都在緩解她的壓力。
漫長的手術時間,開顱後發現腫瘤的位置比預想的還要差。
「老師,位置不太好。」
郝主任盯著儀器,「嗯,我想到了。等下我會先從這裡進入,你幫我......」
方案定好。
郝主任一眼看穿她,「想讓祝賀看見,手給我穩當的。」
「做不到,滾下去!」
祝禧做了幾組深呼吸,目光堅定,「我可以。」
下台時,祝禧腳都麻了。
郝主任是主刀,兩人背對背在脫手術服。
「等麻醉醒了,你送患者去ICU。」郝主任下命令,看她臉色一般,「你師母給你燉了湯,從ICU回去吃。」
祝禧站在手術室門口,畢恭畢敬,開門讓老師先走。
又狗腿子似的跟上去,「老頭兒,什麼時候讓師母送的?」
「在你早上跟你老公打電話的時候。」
「哦,你聽見了?」
郝主任點著她的額,「你呀,那小子有什麼好。」
「長得帥啊。」
「帥能當飯吃?」
「能啊,還會做飯呢。」
「色令智昏!」郝主任擰她的耳朵,「晚上帶祝賀去我家吃飯。」
祝禧假裝吃痛,哎喲哎喲,一路遇到別的科室的醫生,叫喚聲更大。
路過的醫生調侃,「郝主任,又打閨女呢!」
郝主任:「嗯,不省心的閨女不要也罷!」
兩人離開手術室,邊走邊聊。
祝禧嘿嘿笑,「今晚去不了。」
「怎麼?找你那有錢老公去?」
祝禧聳聳肩,「沒有。今晚就我倆,我跟我哥,不讓外人打擾。」
一句外人音節剛落地,祝禧就在門口看到身材頎長靜靜等候的周應淮。
他聽到了,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