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前輩,是你偷走了我的草人嗎?
江宅,靜室內。
青靈站在案前神色一凜,忙道:「上官此前命小官仔細關注那道門與角沙禁地動向,小官不敢怠慢,晝夜截取蟲靈信使四方探聽消息,小官料想————近日靈江觀必會有大動作,特此來告知上官。」
說著,他將此間情報訊息雙手奉上,足有厚厚一疊。
江途定睛細看,心潮起伏略略思忖。
此間訊息有很大一部分是靈江道門內部與梅州千山觀暗子間的往來聯絡。
顯然,隨著這幾年千山觀不斷在靈江觀內散布謠言,說道門長老有意獨吞姑射仙門傳承敝帚自珍,不願與門中弟子共享等等。
多番運作下,數年匆匆,即便長老院幾次平息群情要將不實之言壓下,奈何人心浮動也屬必然。
果有許多弟子受此蠱惑,與千山觀建立聯繫,私下往來信件時有傳遞,為的無非是混個喝湯的名額在仙人遺澤中獲取些好處————財帛動人心,向來如此。
忽然,江途看到其間一頁訊息,神色一定,抽出細瞧。
此之情報上並未署名,但青靈在標註間寫到,此之情報字裡行間都蘊藏極為醇厚強橫的道門真罡,筆劃間靈光內斂,絕非常人能書寫。
青靈猜測這情報來源許是位真人,多半是靈江觀十二真人中的某位,通過蟲靈與千山觀含朱子暗中聯絡。
而對於情報內容則是原文抄錄,仔細看去,其間內容寫得比較隱晦含蓄,沒有直白暴露真實意圖,多是虛詞,但————江途還是能讀出其中隱藏的重大訊息。
雙方在暗通款曲!
信中靈江觀真人言外之意是,如若未來取出角沙禁地仙門傳承,千山觀要立誓與其共享仙人遺澤,他要占五成————那麼他便願意背叛靈江觀,投入千山觀門下為含朱真人做事。
江途短暫思考,又將另一訊息取來,青靈的標註中同樣寫著這份傳訊道門真罡暗藏,多半是含朱子的回信。
其上只有五字與君共勉之。
莫名的,江途樂了。
這————可真是狗咬狗一嘴毛啊!
靈江觀和千山觀內里交鋒幾平不加掩藏了,甚至有位真人被千山觀說動,倒向對方陣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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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這是哪位真人,怕不是曾經有過一面之緣的洞山與青椒吧?
亦或別的人?
不過他也沒輕易信了其間內容。
這等往來信件雖是絕密,除他這位道主外他人看不到,但卻也未必全是真的。
說不得會是靈江觀內部反間計,譬如苦肉計蔣干盜書之類的戲碼也有可能,這些道門真人一個個都是千年的狐狸,話不說透,事不做絕,暗藏機鋒。
不過管中窺豹,一葉知秋。
通過此間情報他已能分析出一個絕對事實,千山觀近年來動作越來越大,靈江觀快坐不住了。
短期內勢必有大動作!
青靈方才的判斷和他不謀而合!
江途忽而抬頭問:「我記得不久前你曾截獲到角沙禁地的情報,情報中表明,萬古劍陣的深入探查已有進展?」
「是,上官果然神思敏捷,這都想起來了!確有此事!」
這小子明擺著在拍馬屁,但千穿萬穿馬屁不穿,他笑了笑,心裡已將點點滴滴的情報線索串聯。
角沙禁地內針對萬古劍陣有所成效,多半是數年前萬眾大屠殺的後續。
道門已發現成千上萬之農道骨血能換取萬古劍陣開一線。
接下來,江州農道眾生怕是危險了!
道門說不得會展開新一輪大屠戮,不惜一切代價要接引出仙人遺澤!
莫非真要讓靈江道門取了仙人遺澤?
江途轉念一想,又覺得不會簡單!如果禁地深處當真是娘子背後暗藏之姑射傳承,想必其間對此事應有所防備。
在靈江道門眼中,角沙禁地暗藏的是萬年前之道門遺澤,是古之傳承。
但如果他此前猜測全對的話,那姑射仙傳承者可能還活著,而且已歸位了。
這根本就不是啥古傳承,是目前還在持續傳承著的仙路!
姑射仙不可能讓道門得到這遺澤。
他順此之思路繼續深入,恍惚間又覺得姑射仙之修行以不染因果為核心,多半不會顯露,更不會親自出手解救農道眾生平復外界風波。
萬一真被靈江道門破開劍陣,一路深入,縱使最後一場空,但這一路橫死暴斃之農道
眾生何其無辜?
他本不是個會管閒事的人,可事涉農道全體生死存亡,如若能管上一管早做準備,也未必不能料敵先機做做安排。
左思右想間,他認為如今破局之策還得落在秦家和小王道長身上。
或許————唯有雙方合力才有力挽狂瀾之能!
「青靈,近期青山湖可有動靜?」
青靈略作思考,立刻道:「還真有!此前上官一直命下官盯著秦家,尤其著重盯著青山湖是否有鹿靈誕生,下官有了點發現————」
他又找上一陣,抽出條情報遞送。
江途細細一看,神色又是一定。
「青山城居然挖出了鹿骨古刻————?這是鹿靈與香火神誕生的先兆啊————有點意思————!」
與此相隔數千里外的江北。
青山禁地。
新晉建成不過數年的青山城,一派繁榮氣象。
城郭沿湖畔林澤而建,不顯於外。
其內秦家外家修士突破六千七百人,蔚為大觀,早不復最初小小村落模樣。
雖比不得那等動輒數十萬眾常住人口的俗世大城,但此間依山傍水而建的青山城卻暗暗契合天地大勢與四方氣機,城牆溝渠防護處皆以草木環繞,隱藏為主。
乍一看去,似與地勢地脈和四方林澤完美相融,不像座大城,倒像山中隱谷。
若非知情人走到近前詳查怕是也看不出端倪。
此刻,秦家主府。
正堂。
內家六人齊聚一堂,眸光盡皆聚焦於堂中木案上,正中紅綢鋪展安放著一片巴掌大小的褐色骨雕。
骨雕疑似鹿骨,暗藏古老蒼茫之氣。
幾人身為當世農道魁首,均能感受到骨片內似有股若有若無之道韻流轉,好似已有上
萬年歷史,蘊藏雄渾蒼茫之古韻。
其上古老蒼勁的筆力刻出古篆【農道興隆,天下大吉】
筆鋒雄渾,鐵畫銀鉤,僅看上一眼竟讓人心潮澎湃,恰似當真有恢弘大願景隆隆顯化。
眾人沉吟半晌,彼此對視,才開口議論起來。
「這青山禁地除卻我秦家外,只怕已有上千年未曾有過人煙!為何地下會開鑿出這等暗藏祥瑞之言的鹿骨?這————說不通啊?」
「是啊,真真奇哉怪也!我農道誕生至今也不過區區一甲子而已,怎麼會有這等看起來已有數千年乃至更久的古物出土?還預言著我農道之大興?」
「你們知道嗎?這骨雕開鑿出的當日便在外家掀起老大風波!現在外家都在傳我秦家乃天命之人,甚至傳聞「大賢農師」當真存在,鹿骨便是「大賢農師」留給後世之遺澤,是農道大興之兆!」
一時間,秦賢與秦四兄妹的目光盡皆聚集在秦塗雲身上。
顯然————在大家看來,秦塗雲能想出大賢農師名號傳天下這種鬼點子,那再想出個利用祥瑞骨雕來彰顯大吉之兆,提振秦家士氣,聚攏民心之法,也在情理中。
秦塗雲如今已退卻少女懵懂盡顯少婦風姿,行事言語間也越發沉穩泰然,見狀連連擺手否認:「我承認這有些像是我的行事作風,但這次真不是我!」
「如今我秦家穩步發展,本就是士氣大漲民心聚集之際,何須再用此招?那不是畫蛇添足?」
眾人短暫默然,各自思考。
堂中一時安靜。
許久後。
秦賢忽而開口,似有所悟:「我始終認為,我農道不會毫無根由地誕生,背後勢必有古之先賢乃至天上仙神推波助瀾,暗中行護持澤被蒼生之事,也許,這骨雕便是證明!」
「是我農道先賢曾開創農道之明證————先賢有無上威能,早在萬千年前便已預料到農道勢必大興。」
「娘親說得————也有幾分道理,除此外似乎也沒別的解釋了。」
眾人心中對此還覺得有些古怪,但骨雕總歸是祥瑞之物,對秦家而言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秦賢將骨雕小心收入錦盒,鄭重放到供桌上,認真參拜一番。
各人漸而心懷激盪,對那虛無縹緲之所謂農道仙神先賢之說更多了幾分虔誠信服。
鹿骨事討論不出個結果,暫時告一段落,秦賢五人復而看向秦塗雲。
「娃啊,你苦心鑽研第四境破境之法可有成效?」
「小妹,你十數年來一直在錘鍊精煉陳豆之法,認為此之陳豆一定與第四境突破有所關聯,如今可得了證明?」
秦塗雲緩緩搖頭,眉間漸起躊躇思慮之態。
「我————可以確信,第四境破境必與陳豆有關!但可惜到底如何利用我尚且毫無頭緒,此前幾次閉關嘗試,以陳豆所煉各色丹藥作破境之用,乃至直接吞服————全失敗了。」
「吞服後我確實感受到境界鬆動,有破境之意,但此後鬆動之感飛速消失,總是與那境界隔著一線,好似霧裡看花難見分明。」
「我一定還差著某些關要,除非————再如當初破三境般強行沖境,但這乃沒辦法之辦法,輕易之下我不願再走老路,容易根基不穩,四境動盪!」
「這第四境與前三境大不相同,恰如天塹,若這步根基不穩,未來第五境怕更是難如登天,我不敢賭。」
眾人七嘴八舌幫著出謀劃策一陣,但說來說去還是沒什麼定論。
秦塗雲本就是秦家天賦最為出色的,連她都苦思無解,他人便更沒辦法了。
最後四兄妹各自散去忙碌,秦賢行至愛女身邊,柔聲安慰。
「不必太有壓力————如今我秦家三境圓滿已有二十四人,大家群策群力集思廣益,五年不成便十年,十年不成便百年,總會有破境之日。」
「至少,秦家在農道之進境早已勝過外界道門太多,你不用急。」
秦塗雲也想慢慢來,但最近她心中總有些惴惴難安,似乎是農道即將風雨飄搖有大劫將至,若不能進一步破境,屆時便無法庇護秦家。
苦思良久,她猶猶豫豫道:「娘親,其實————我還有個辦法也許可以一試,但未必能成功。」
「是什麼?」
「不能說————此事不論成功與否也不能說,最好只有我一人知曉!否則恐其怒犯天顏。」
「那————便去做吧!你這孩子向來有主心骨,無需旁人從中置喙,娘親永遠信任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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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秦賢離去,秦塗雲獨自坐在案前指尖輕敲桌面,心中沉吟思考許久。
終於,她摸出張紙來提筆蘸墨,猶豫再猶豫才寫下一行字【前輩,是你偷走了我的草人嗎?】
剛寫完,她便覺得不妥。
萬一————對面那位一無所知的前輩脾氣不好怎麼辦?
萬一這只是她的主觀臆測,壓根沒人偷走她的草人與她共享之,靈智草人只是跑出去再萬一對面真是位農道先賢乃至古來仙神,她未免也太冒犯褻瀆了。
她隨手將紙條揉成一團,彈指成灰。
旋即又取出張新的,斟酌語句寫道:【前輩,我是青山湖秦家本草待詔秦塗雲,您應是知曉我的,多年來您或許在提點扶持我秦家,說來慚愧,若非塗雲實在困頓三境圓滿已久,實不敢冒昧打擾前輩清修,今特命草人代為傳訊,還請前輩勿要見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