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三公吐了一口煙圈。
「張麗考上大學，已經去學校報到了。張婷落了榜，臉皮薄不好意思回家，就在外頭打零工，掙點錢打算復讀。」
趙磊臉上一下子露出驚喜神色。
「喲，張麗考上大學了？這麼大的事我怎麼一點風聲都沒聽見。」
張林在一旁接話：「磊哥，麗麗拿到通知書都有些日子，中間回來過一趟，你那陣子事情多，上山跑又忙家裡，估計沒撞上。」
「考上大學那可是天大的喜事，怎麼不擺幾桌酒席慶賀？你們也沒人跟我提一嘴。」
趙磊一邊說著，伸手往身上衣兜摸索，摸了一圈才想起身上的錢全都交給江心月保管，便朝著廚房方向揚聲喊道：「心月！」
「怎麼了？」柴火房裡傳來江心月清亮的回應。
「張麗考上大學了，你拿點錢出來，我包個紅包。」
張三公一聽，連忙擺手阻攔，神色著急：「哎磊子，這可使不得，沒必要這麼做。」
張林也跟著勸：「磊哥，真不用。」
張森也附和：「就是磊哥，哪裡還能收你的紅包。」
趙磊沒理會父子三人的推辭，徑直邁步走進廚房。江心月正擦著手上的水漬，準備拿錢。
趙磊開口：「拿一百塊。」
江心月抬眼望向他，眼神里滿是詫異，分明是在詢問，一百塊是不是數額太大。
趙磊輕輕嘖了一聲，眼神示意她不要多言。江心月便從兜里取出一張一百的紙幣，遞到趙磊手上。
趙磊接過錢轉身往外走，一旁灶邊正添柴燒火的張三婆，一眼就看見了。
張三婆沒聽清廚房裡面兩口子的對話，只瞧見掏錢的舉動，便沒有多問。
院壩外面很快傳來一陣推推搡搡的聲響。
「哎呀磊子，你這是做什麼，真不用！」
「是啊磊哥，我們怎麼能收你的錢。」
趙磊的聲音跟著響起：「三公，林子，小森，這是給張麗的紅包，你們得收下。現在讀大學處處都要花銷，就當是我的一點心意。」
「磊子，萬萬不可。我們家三個壯勞力，還供不起自家閨女？學費早就繳齊，生活費也一併給她備好了。」張三公連連推辭。
趙磊執意要送，一把將紙幣硬塞進張三公衣兜，身子往後一閃退開兩步。
「三公，這錢就是給張麗的。往後麗麗在大學讀出名堂，記得我這個哥哥就夠了。」
張三公捏著兜里的一百塊，臉上滿是過意不去，暗中朝兩個兒子遞了個眼色。張林、張森立刻一左一右，朝著趙磊包抄過去。
趙磊見狀樂了：「喲，還來這套！你們幹什麼，難道我送個紅包都送不出去？」
幾個大男人就在院壩里追鬧起來，動靜鬧得不小。屋裡的張三婆與江心月聽見響動，連忙走出來，就看見張林張森追著趙磊繞著院子轉圈。
「張林、張森，你們倆鬧什麼！」張三婆高聲喝了一句。
張三公把兜里的錢拿出來晃了晃：「孩子他媽，你瞧瞧，磊子聽說小麗考上大學，硬要塞過來的紅包，數目還不小。」
張三婆吃了一驚：「啊？這麼多錢？磊子，有心是有心，哪能出手給這麼厚的紅包。」
趙磊一邊躲閃兩人的追趕，一邊大聲回話：「三婆，這就是我的一點心意。我算得上小麗、小婷的哥哥，沒有別的想法，只盼著她們姐妹倆日子過得順遂。」
張三婆哈哈一笑，隨口打趣：「喲，我還當你是看上我們家小麗，想再討一房媳婦哩。」
江心月站在一旁，聞言狠狠白了張三婆一眼。
張三婆連忙訕訕擺手：「哎呀，就是一句玩笑話。」
一番笑鬧折騰過後，張家終究把這份紅包收下。
趙磊又特意叮囑，等張麗、張婷姐妹回鄉，一定要叫她們來家裡坐坐，認認他這個哥哥。
張三公父子連連點頭，心裡對趙磊這一份人情，記的愈發深重。
老話講遠親不如近鄰。趙磊這邊，本就沒什麼親近的直系親屬，唯一的娘舅，早就和他徹底斷了往來。
幾位前妻的娘家，秦玉嬋的秦家相處還算和睦；
蘇家老丈人的關係也在慢慢緩和，和蘇家丈母娘也漸漸拉近了距離，好歹還有四叔可以依靠。
唯獨江心月的江家老丈人江頂天，到現在他連人都未曾見過一面。
趙磊繼續留在張三公家閒聊。
張林、張森還有張三公父子三人明天一早就要外出做工，這一走便是大半個月，往後張三婆家裡便再沒有這麼熱鬧光景。
正說著話，趙磊抬眼望向自家新房的方向，遠遠瞧見院門口來了個人。
那人站在院子外邊高聲呼喊，聽聲音正是秦博文。張三婆家與趙家新房相隔不遠，站在院壩便能看得清清楚楚。
趙磊當即揚聲大喊：「博文，我在這兒！」
秦博文聞聲抬頭，趕忙停住自行車，快步朝這邊跑過來。
趙磊瞧著他走路的姿勢，腳步一瘸一拐，看著格外彆扭。
等人跑到近前，趙磊不由得心頭一驚。
秦博文鼻青臉腫，一隻手還扶著腳，勉強挪到跟前。
張林、張森、張三公一家子，還有江心月與兩個孩子，見到秦博文這一副狼狽模樣，全都當場怔住。
趙玉媛率先開口：「舅舅，你怎麼了？鼻子流血了。」
趙磊連忙搶上前兩步伸手扶住秦博文：「博文，出什麼事？騎車摔的？」
周遭眾人呼啦一下全都圍攏上來。
江心月皺起眉頭：「不像，摔跟頭摔不出這麼模樣，怕是跟人打架了。」
細看之下果真如此，秦博文左眼布滿血絲，眼眶高高腫起，一片青紫，臉頰上還留著清清楚楚的巴掌印。
趙磊心裡急得火燒火燎：「博文，到底發生什麼，你快說！」
見到趙磊，秦博文再也繃不住，當場哭嚎出聲。
「姐夫，我被人打了。」
一股火氣猛地衝上趙磊頭頂：「他媽的，是誰動手打你？」
「姐夫，我聽你的吩咐，今天上山去收繩套、取獵物。我正收拾獵物的時候，撞上了馬老三那一伙人。他們上來就要搶我的獵物，我跟他們爭辯幾句，他們人多，一擁而上圍著我動手。還說這山上的野物現在歸他們，誰先撞見就算誰的，還放話，往後見我一次就要打我一次。」
聽完這番話，趙磊腦袋嗡的一響，呼吸驟然粗重，胸膛劇烈起伏，渾身火氣直往上竄。
「馬老三！實在是欺人太甚！」
江心月滿臉疑惑開口問道：「馬老三是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