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不敢走大路官道。
白日人流密集,極易暴露。
加上給孩子下的迷藥量輕,不敢過重傷及孩童身體,只怕半路孩子甦醒哭鬧,引人察覺。
翻山走密林,是眼下最隱蔽、最穩妥的逃竄路線。
強子背著裝有小石頭的背簍,連續翻山趕路幾十分鐘,早已累得氣喘吁吁、雙腿發軟。
他猛地停下腳步,將背簍重重放在地上。
「大哥,我扛不動了!誰來換我接手一下!」
馬大力目光掃向一旁瘦高幹癟、身形修長的男人。
「干豇豆,你來背。抓緊趕路,必須儘快翻過山嶺,一刻不能耽擱。」
外號干豇豆的瘦高男人點點頭,彎腰接過沉重的背簍,穩穩背在背上。
可就在背簍換手的瞬間,簍內忽然傳來一陣細碎的悉悉索索響動。
干豇豆眉頭驟然擰緊,壓低聲音道:「大哥,不對勁,這小崽子好像醒了。」
光頭強子立刻警覺,伸手摸向腰間藏著的迷藥抹布,就要上前二次下藥。
馬大力立馬抬手厲聲制止。
「住手!」
「藥量不能再增了,萬一藥勁太大,傷了孩子腦子、把人弄傻,咱們這趟就白忙活了!」
「不用下藥,找塊破布把嘴堵上,實在不行就慢慢哄,穩住就行。」
另一邊,青峰山腳岔路口。
趙磊載著江心月,騎著二八大槓全力疾馳。
自行車速度遠超步行,十幾分鐘的時間,就跑完了常人將近一小時的山路,火速趕到了李國良家門口。
此地距離青峰山脈入口,僅剩十幾分鐘路程。
可眼前,赫然出現了三條截然不同的岔路。
一條通往山下莊稼地,一條通往深山密林,還有一條通往國營林場。
三條路口,路況相近,讓人迷惑。
趙磊猛地捏緊車閘,自行車驟然停穩。
他抬頭望著三條陌生岔路,心頭瞬間懸起千斤巨石。
這一刻,他徹底陷入了兩難抉擇。
現在是搜救孩子的黃金關鍵時刻。
一步錯,步步錯。
一旦選錯岔路,追錯方向,就會和人販子、和小石頭徹底擦肩而過。
短短几分鐘的偏差,就可能徹底錯失線索。
若是真的走錯,往後人海茫茫、山水相隔,他或許這輩子,都再也見不到自己的兒子了。
巨大的恐慌與壓迫感,瞬間籠罩在趙磊心頭。
江心月在一旁看出了趙磊的急切。
他滿頭虛汗,不單是騎單車耗費了大量力氣,更是因為眼下站在了至關重要的岔路口。
一旦選錯方向,這件事,或許會成為趙磊一輩子無法抹平的遺憾。
江心月寬慰道:「三石,先別著急。我們好好想一想,如果咱們是人販子,會走哪條路?」
趙磊急得額頭冒汗,忽然感覺到有人輕輕替他擦去額頭上的汗水,他回過頭看向江心月。
「三石,你先穩住,憑你的本事,一定能想出辦法。」
趙磊聲音發顫,急切地回道:「可是心月,孩子丟了快兩個多小時了。再耽擱下去,說不定人已經帶出青峰鎮,到那時候再想找人,真是千難萬難。」
江心月一邊替他擦汗,一邊輕聲勸:「磊子,要不你抽支煙?你心裡太急,腦子容易亂。你本來就是打獵的好手,深山裡再隱蔽的獵物你都能追蹤,找人,不也是同一個道理?」
江心月這番話,如同點醒夢中人。
趙磊心頭一動,對啊!
荒無人煙的深山裡,他都能循著痕跡追蹤獵物,追捕這夥人販子,一樣可以依靠蛛絲馬跡。
江心月見趙磊眼裡慢慢恢復了神采,這才鬆了口氣。
她伸手從趙磊衣兜里摸出菸捲,劃亮火柴,幫他點上。
「磊子,抽支煙冷靜下來,好好琢磨。」
火柴「嗤啦」一聲亮起,火苗引燃菸絲。
趙磊深吸一口,煙味漫入肺腑,躁動紛亂的心緒一點點平復。
人在極度焦慮激動的時候,很容易做出錯誤判斷。
江心月深知這個道理,才想方設法讓他穩住心神。
就好比賭博,剛開始頭腦清醒,決策大多穩妥,拋開運氣不談,冷靜判斷能減少許多損失;
可一旦熬上一兩個時辰,心神疲憊,腦子混沌,接連出錯,局勢便會急轉直下。
趙磊蹲在路邊,叼著煙,強迫自己靜下心思索。
人販子偷到孩子,正常來說該儘快逃出和平大隊。
往東直奔青峰鎮,二十分鐘左右就能出大隊地界,這是最快的路。
可他們卻繞到李國良家這片,位置離趙磊家更遠。
要是想趕車帶走孩子,走鎮上大路明明更快捷,為什麼非要鑽進這片偏僻少人的深山?
就在這時,遠處大路上,一道人影慌慌張張朝著這邊狂奔而來。
「磊子!磊子!」
趙磊和江心月抬眼望去,來人是周大爺家的周老大,周田富。
趙磊站起身應聲:「周大哥,你怎麼跑這兒來了?」
周田富大口喘著粗氣,渾身衣衫被汗水浸透,一路拼盡全力奔跑,一刻都不敢停歇。
沒有自行車,全靠雙腳趕路。
他扶著膝蓋,上氣不接下氣說道:「磊子,我來報信!大隊長把所有人召集到一塊,匯總了所有線索,大夥推斷,這人販子就是衝著你來的!」
江心月連忙解下自行車上掛著的水壺,遞到周田富手上。
周田富接過水壺猛灌兩大口,長長喘出一口氣,才緩過勁來。
「磊子,隊長說,村里鄉親回憶,這人販子是從青峰山方向過來的。進村之後哪兒都不去,徑直摸到你家附近轉悠。
正常拐孩子的,都會四處張望,挑方便下手的人家。可這人不一樣,故意偽裝成大中午割豬草的,目標清清楚楚,就是奔你家來的。
大夥猜測,是專門衝著你來報復的。」
趙磊聞言,眉頭緊緊擰起:「報復我?」
「沒錯!你好好想想,有沒有結下什麼仇家?」
趙磊陷入回憶。
他原本和人販子沒有半點交集,可這些年得罪的人著實不少,大部分都被他送進了局子。
保不齊像癩麻子、趙成虎那一伙人,還有他們那些懷恨在心的親友,想藉機報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