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被壓得幾乎貼在石頭上的六條腿,一寸一寸地,又撐起來了。
其中一頭,甚至仰起扁平的腦袋。
衝著蘇宸的方向。
嗤了一聲。
好傢夥。
蘇宸負著手。
這群畜生,能借靈脈的力,硬抗煉虛威壓。
比外頭那些個化神期的東西,難纏了不知多少。
難怪能在這地界,活到今日。
「道友,如何?」
孟源在身後,問了一句。
那語氣,聽著倒是關切。
蘇宸沒答。
心念一動。
眉心處,一道墨色的流光,飛了出來。
那支毛筆,懸在他身前三尺。
筆桿上,那些屬於蘇宸的印記,一道一道亮了起來。
蘇宸抬起兩指,在那筆桿上,虛虛一拈。
「判官一筆。」
筆尖凌空一划。
一個墨色的斬字,就那麼,憑空現在了石樑之上。
那字一成。
石樑上頭的十餘頭妖獸,忽地全炸了。
也不知是感到了什麼。
一頭頭張開嘴,往那斬字的方向,噴出一道道白色的靈柱。
靈柱撞上那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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嗤啦。
字沒散。
反倒,把那些靈柱,一根一根,吸了進去。
蘇宸指尖,往下一壓。
一道劍氣,自那筆尖激射而出。
那劍氣裡頭,纏著紫黑的天劫氣焰。
行過之處,虛空都跟著扭曲了一下。
石樑上頭。
先是沒有聲響。
而後,兩頭最前邊的妖獸,那一層護體的靈霧,齊齊炸開。
血肉翻卷。
兩頭東西被那劍氣掀得倒飛出去,重重砸在淵壁上頭。
砸落了一大片碎石。
碎石墜下壑口。
沒有回聲。
蘇宸收了手。
劍氣散了。
那石樑之上,只剩一道,一寸深的墨色劃痕。
孟源站在蘇宸身後三丈。
一句話都沒說。
他手裡那把摺扇,不知何時,攥緊了。
扇骨被捏得,發出一聲輕響。
這一筆。
孟源在心裡頭過了一遍。
自個兒若是硬接。
以煉虛中期的修為,護體靈光大約能撐住半息。
半息之後。
被那股天劫之力順著經脈鑽進來,神魂都得散。
就算是煉虛後期。
也未必能全身接下。
壞了。
硬碰是碰不得的。
這一手,得改一改了。
「好!」
孟源臉上那點凝重,一收,登時又堆起了笑。
拍著掌,往前走了兩步。
「蘇道友這一手,端的是了不得!」
「在下這就說了嘛。」
「有道友在,這一趟便有了指望。」
蘇宸沒接他的馬屁。
眼睛,卻盯著那石樑。
那兩頭被重創的妖獸,從淵壁上滾落下來,趴在石樑邊上,喘著。
按說,妖獸受了這般重創,第一件事,便是逃。
可這十餘頭東西。
竟一頭都沒跑。
反倒是往後退了三丈,聚成了一團。
背對著橋的那一頭,把身子擋得死死的。
蘇宸的目光,順著它們擋住的方向,往後頭一落。
石樑那頭,淵壁上,有個黑洞洞的口子。
一條甬道。
靈氣從那口子裡頭,一股一股往外淌。
比這淵底的任何一處,都要濃。
蘇宸的嘴角,勾了一下。
方才那一筆,本可以直接把這十餘頭畜生,全斬了。
他偏沒有。
留了活口。
看它們往哪兒退。
便知那老樹的門戶在哪兒。
如今,曉得了。
「道友。」
蘇宸把那支筆,隨手一收。
「過橋吧。」
...
那十餘頭妖獸,最終沒敢再攔。
蘇宸一腳踏上石樑的時候,它們齊齊往兩側一讓,把腦袋伏在了石頭上。
那副樣子,倒像是在拜。
蘇宸慢悠悠的走了過去。
這一下不僅僅是把這些妖獸給震懾住。
就連孟源此刻都看傻了。
就算是妖獸,都知道自己不跟強者做對。
這一趟,自己倒是帶了一個棘手的人來此處。
甬道裡頭,比外頭暗。
石壁上頭,長著一片一片的靈苔,泛著極淡的青色靈力。
走了大約百丈。
前頭忽地一亮。
不是火光。
是那種,泡在牛乳裡頭的白。
蘇宸抬手,擋了一下眼。
再放下手時。
那副光景,就整整地,落進了眼裡。
一汪靈池。
不大。
方圓不過二十丈。
池子裡頭的水,白得幾乎不像水。
濃得像是化開的膏。
那水面上,沒有半點波紋。
靈氣從池子裡往上蒸,蒸到半空,撞在頭頂的岩壁上,又散開,往四下里流。
流成了外頭那條靈河。
靈脈之源。
蘇宸站在那池邊,負著手,看了半晌。
池子對面。
一株樹。
那樹,說不清有多高。
樹身盤根錯節,粗得要十幾個人才能合抱。
無數根須從樹下頭鑽出來,扎進池底,扎進石壁,扎進那些流著靈氣的縫隙里。
樹冠垂下來,一層一層,像是掛了幾十道帘子。
那些帘子似的枝條,一動不動。
可蘇宸的神識剛一近它三丈。
就被一股東西,硬生生頂了回來。
好一株樹。
咯咯咯...
一道裂痕,順著樹紋裂開。
看上去倒是有些讓人發毛。
怎麼看都像是一張嘴...
「又來了。」
一個聲音從那道縫裡慢慢地傳出來。
「老夫守著這池子。」
「守了多少年,自個兒都記不清了。」
「來喝這池水的。」
「老夫殺了不知多少。」
那樹冠,晃了一下。
一片葉子,落進池裡。
沒有響。
那葉子剛一沾水,就化了。
「飲此池者。」
「傷老夫根本。」
「故而。」
「來者,皆死!」
不得不說,這古樹只是一開口。
那威壓便席捲四周。
就算是煉虛修士,也感到有些心悸。
蘇宸站著沒動。
倒是孟源,往前上了半步,拱了拱手。
「老前輩。」
「晚輩這一遭,是帶了誠意來的。」
孟源這話一出,蘇宸倒是來興趣了。
索性站在一旁雙手抱著胸,想看看孟源怎麼往下演。
那株古樹似乎都被這話氣笑了。
那笑聲,像是一整片林子,同時在風裡響。
「誠意。」
「你這小輩。」
「前兩回,你引了兩個煉虛的來,餵了老夫。」
「這回。」
「又領了一個?」
「無非是想要得到此處的機緣罷了!」
這話一出,蘇宸算是明白怎麼回事了。
這孟源哪裡是來分機緣的。
分明是拿蘇某當第三塊磨刀石。
前頭那兩個煉虛修士。
很明顯,是著了這貨的道兒。
不過說起來。
煉虛修士?
兩個?
這就奇了怪了!!!
這整個下界,才多少個煉虛修士。
黑山大陸,和玄黃大陸,加一起,也沒幾人。
哪裡來的兩個煉虛修士讓這孟源騙來了。
真要是這麼說的話。
那就只有星羅內的煉虛修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