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助您?」
「師尊您可是大乘期。」
「上界的修士滅殺下界修士,那不是手到擒來的事?」
「弟子這點微末修為,上去也是送死罷了。」
李長風擺了擺手。
「你這就想岔了。」
「上界的格局,可不是你想的那樣。」
李長風端起茶,潤了潤嗓子。
「上界由無數修真星組成。」
「每一顆修真星,都有一到兩個宗門鎮守。」
「除此之外,還有幾顆中立的修真星。」
「那是上界最大的都城,也是天下散修的聚集之地。」
蘇宸聽得入神。
這些,可都是他從未聽聞過的東西。
「你別以為上界的修士,個個都是老怪物。」
李長風失笑。
「金丹,元嬰,比比皆是。」
「你小子如今煉虛,擱在上界,也不算太弱。」
「只不過。」
李長風的手指在案上敲了敲。
「上界尋常宗門的長老,大多都是合體境。」
「一宗的太上長老,大多是大乘期。」
蘇宸的心,沉了沉。
合體境,在下界是紅拂上人那等傳說一般的存在。
到了上界,竟只是尋常長老的修為。
「那......大乘期之上呢?」
蘇宸忍不住問了一句。
「大乘期之上,還有數個境界。」
李長風的聲音里,竟也透出一絲忌憚。
「不過你放心。」
「那等境界的老怪物,輕易不會現身。」
「到了那個層次,誰還稀罕靈界這點爭鬥。」
「一個個都想著突破靈界的桎梏。」
「去尋那大道的本源。」
大道本源。
上界的天,比他想像的,還要難搞得多。
蘇宸已然有了盤算。
這靈界自己是必須得去了。
而且,自己如今在玄黃大陸,也有些勢力。
落雁城,雪淵閣,甚至還有自己那徒弟嬰寧兒的宗門都用得上。
再加上,自己坐下那賤奴王梅,如今在玄黃大陸的散修界,似乎也有些人脈。
按蘇宸的想法,三十年內差不多也能尋得到了。
「三十年內。」
「弟子定給師尊一個答覆。」
「只盼師尊,莫要食言。」
李長風看著蘇宸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樣。
這小子,敢把話說得這麼滿。
想來是真有幾分辦法。
「好。」
「為師等你。」
蘇宸應下了,卻沒有立刻轉身。
那雙眼睛裡的笑意,一點一點收了。
「師尊。」
「弟子還有最後一個條件。」
李長風端著茶盞,眼皮抬了抬。
「弟子這個人,師尊是知道的。」
蘇宸的語氣,冷了下來。
「從不給自己留下任何禍患。」
「韓燁,必須死。」
殿裡的空氣,凝了一瞬。
「尤其是這一回。」
蘇宸的聲音里,壓著一股寒意。
「這廝竟敢對弟子岳丈的宗門出手。」
「靈石,靈礦,他一樣沒落下。」
「若是弟子放過了他。」
「弟子這道心,難安!」
李長風把茶盞擱下。
老人本是想當個和事佬的。
韓燁到底是他一手點化出來的化神。
如今宗門用人之際,正缺這麼個跑腿辦事的。
可李長風抬眼,撞上了蘇宸那雙冷得像寒潭的眸子。
李長風心裡,悄然一嘆。
這小子,早不是當年那個憨厚老實的外門弟子了。
如今這份殺伐果決,這份不留後患的狠勁。
這一刀,是非落不可了。
「蘇宸啊。」
李長風摩挲著那粗陶的茶盞。
「此人,為師眼下還有用。」
「為師要凝肉身,聚靈脈之源,總得有幾個化神修士替為師奔走辦事。」
「他境界夠,又聽話。」
「殺了他,為師一時半會兒,還真尋不出個頂替的。」
蘇宸沒說話。
只是那眼神,沒有半分鬆動。
李長風看在眼裡,又是一嘆。
若不是蘇宸這小子的價值太大。
若不是還指望著這小子替自己去辦玄黃大陸的靈脈之源。
今日這韓燁,李長風是無論如何也要保下的。
「這樣。」
李長風終究是退了一步。
「待為師的肉身凝成之日。」
「這韓燁,你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為師絕不再攔你半句。」
蘇宸的眉頭,依舊沒松。
「可如今這個當口。」
李長風的語氣緩了緩。
「你若就這麼走了,心裡定然不痛快。」
「為師允你。」
「斷他一臂。」
「懲戒一番,替你出這口惡氣。」
「也就夠了。」
蘇宸沉默了片刻。
他明白。
這已經是師尊能給的,天大的面子了。
一個大乘期的老祖宗,肯為了自己,在一個化神身上退這麼一步。
換了旁人,連門都摸不著。
「還有一樁。」
李長風補了一句。
「韓燁心思是歪,該罰。」
「可雷剎不同。」
「那是個老實辦事的。」
「你今日發作,莫要波及了雷剎。」
蘇宸這才把那口氣,緩緩吐了出來。
「弟子明白。」
「成交。」
...
殿門外那陣軲轆聲,不知何時又近了。
一道身影踏著那聲響,跨進了殿門。
一身墨藍的宗袍,肩上那道傷,血跡已經結成了深色的一片。
正是王莽。
方才那一場鬥法,王莽三式雷法盡出,元神還有些虛浮。
如今被李長風喚來議事,倒是來得不慢。
蘇宸和李長風,恰好把話說到了尾。
蘇宸轉過身,朝門口的王莽點了點頭,便要往外走。
王莽攔了他一下。
「你不多在宗門待些時日?」
「師尊難得回來一趟。」
蘇宸擺了擺手。
「該說的都說了。」
「待的越久,越是麻煩。」
那襲怒鱗青衫掠過王莽身側,一帶風。
蘇宸頭也不回地出了大殿。
王莽站在原地,望著那道背影,張了張嘴,終究沒再說什麼。
李長風端起茶,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不必管他。」
李長風的目光,落在蘇宸消失的那處殿門上,透著幾分深意。
「這小子。」
「往後,還得回來的。」
...
山門前那片廣場,早不見了方才鬥法留下的琉璃痕。
雷剎帶著弟子,連夜換上了新的青石。
日頭這會兒正好,照在石面上,泛著一層新鑿的糙白。
廣場上,烏泱泱聚了幾百個弟子。
雷剎和韓燁兩位化神長老,一左一右坐在廣場前的石台上。
正給這些弟子講經傳道。
方才在山門被蘇宸當眾壓跪,喊了那一聲前輩。
這份羞辱,韓燁這輩子怕是都忘不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