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虛修士的鬥法,六日不分勝負,那就是十六日也分不出來。」
「可數十個化神圍上去,就不同了。」
蘇宸把手收回,腳下靈光一轉。
「蘇某去得及。」
那襲青衫掠過山門前的兩根冰柱,一帶風。
雪霧裡剩下一道筆直的盾光,往東南方去了。
白露薇站在階上,等那道光看不見了才低頭。
腳底冰得厲害。
那丫頭這才想起自己連鞋都忘了穿。
...
一陣山風掠過,把滿坡的青竹壓彎了腰。
落雲宗的偏殿外,那口老石鐘已經許多年沒人敲過了。
殿內,李長風端著那隻粗陶茶盞,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案前跪著一名元嬰修士,正是宗內一位剛從外歷練歸來的弟子。
若不是這弟子回來得巧,青州這邊壓根得不到玄黃大陸的半點消息。
「......如此,兩位煉虛大修士已鬥了六日。」
那弟子的語氣里壓著掩不住的興奮。
「十大秘寶出了兩件,萬千修士圍觀。」
「弟子聽聞此事稟報太上長老。」
這話說完,李長風打了個哈欠。
給這老頭都給說困了。
看著眼前一個個不爭氣的樣子。
李長風就覺得這些弟子一點靈性都沒有。
「煉虛?」
「別說是煉虛修士鬥法。」
「便是合體境修士斗上一場,那所謂的人界至強一戰,也不配讓老夫觀戰。」
這話說的很不客氣。
李長風作為靈界強者,大乘期大能。
自然有資本說這種狂言。
不過這些青州的弟子,哪有幾個見過世面的?
一場煉虛鬥法,若能親眼看上一眼,說不準就能悟出些東西來。
「太上長老。」
「弟子等......想去玄黃大陸看上一眼。」
「不求別的,只求在兩百里外遠遠觀摩。」
「或許於境界上,能有些感悟......」
這話一出,李長風臉都黑了。
簡直就是愚蠢!
朽木不可雕!!!
「大可不必。」
「老夫隨手一指,便勝過那二人鬥法。」
「你們竟然在老夫門下,卻想著這麼無聊的事!。」
「蠢!」
殿內一片死寂。
......
洞府里的靈燈只點了一盞。
韓燁盤膝坐在蒲團上,額上青筋一根根鼓著。
左肩那處斷口已經癒合了,癒合得極難看,一圈焦黑的舊痂盤在肩頭。
肩前懸著一條手臂。
隕鐵所鑄。
這東西是託了太玄門的大長老黃天化。
親自去黑山大陸的黑市尋來的。
價錢不必細說,光是引路錢就填進去兩百枚上品靈石。
韓燁咬著牙,運起化神靈力,往那條隕鐵臂里灌。
靈紋一亮。
那五指,緩緩地攥成了拳。
這假肢續上之後,確實無比堅韌。
這還是黃天化託了無數關係。
才遇到一個陸瑤仙子坐下的化神後期修士前輩。
賄賂了一番之後。
才在黑市有機會尋得這東西。
可假肢終究是假肢。
沒辦法彌補被斬斷一臂,所帶來的惡果。
那就是此臂不能催動功法。
而原本自己是有機會將被蘇宸斬斷的胳膊續上的。
以化神期的修為,只要小半個月...
可蘇宸竟然直接當場將那手臂當著眾人的面直接擊為齏粉。
這仇!
韓燁絕對不會忘記!
「蘇...宸.....」
「你斷本座一臂。」
「本座便記你一世。」
....
海面上的白灰,已經積到了半尺厚。
無極之海,第七日。
李之然與王秋山隔著三十丈的虛空對望。
兩人都不動了。
萬象借蒼穹鼎縮回李之然袖中的時候,鼎身上那些日月星辰的刻痕,已經暗了大半。
李之然的丹田裡,靈力只剩一層薄底。
七日不眠不休的煉虛鬥法,把落雁城數百年的家底熬掉了七成。
若要恢復,非得靜修數月。
王秋山也沒好到哪兒去,那道從光甲裂進皮肉的口子,此刻還在往外滲著灰白的元氣。
海風一陣一陣地吹。
李之然忽然覺得眼皮有些沉,這七日連一口茶都沒顧上喝。
「老匹夫。」
王秋山把傘柄換了只手握。
「還打麼。」
「打。」
李之然把袖子往身後一甩。
「老夫今日不見你隕落,便不回落雁城。」
王秋山笑了笑。
那笑意在灰白的海霧裡散開。
跟著,兩百里外那片密密麻麻的遁光,動了。
先是三道,接著十道,再接著數十道。
那些方才還縮在人堆里的「散修」,一個個把收斂的氣機放了出來。
化神後期。
一個,兩個,十個。
數了數,四十有餘。
四十多道化神威壓自四面八方壓過來,把李之然圍在了正中。
圍觀的萬千修士霎時鼓譟成一片。
李之然的臉沉了下去。
「王秋山。」
「你一個煉虛中期的太上長老。」
「當著這萬千修士的面,要以多敵少?」
「你這張臉,是徹底不要了?」
那四十多個化神先前不敢露頭,道理簡單得很。
李之然若還有充沛的靈力,彈指之間便能滅殺數十個化神,那不叫圍殺,那叫送菜。
煉虛修士就是這般恐怖。
可現在不同了。
七日鏖戰,李之然靈力見底。
一頭虎,牙磨平了,就是四十條豺狗的口糧。
王秋山把那半截長須往肩後一撩。
「老匹夫,少拿道德綁架老夫。」
「修仙界勝者為王,從來只問最後站著的是誰。」
「你孤身一人殺上老夫的道場,本就是腦子不行。」
「如今還要跟老夫論臉面?」
這話從正道魁首的口中說的這般義正言辭。
倒是真讓無數修士心裡多了幾分鄙夷。
但誰又敢在此刻多言語?
或許是王秋山感覺到了,千萬圍觀的修士似乎此刻都在心裡向著李之然。
也覺得剛才自己說的話,確實不合身份。
倒是一股邪火湧上心頭。
一擺手...
那四十多道化神威壓一齊往中間收攏。
李之然抬起手,掌心的靈光晃了兩下,終究只凝出一道淺淺的風刃。
「哦?」
「腦子不行?」
「孤身前來?」
「我看未必。」
四十多道化神靈光,齊齊凝在了半空。
一道虛空裂痕自空中撕裂。
一隻穿著雲紋靴的腳,從裂口裡踏了出來。
那一腳落下,方圓兩百里的海霧,全都趴到了水面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