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拂上人自己的道念,喚作紅顏不枯,青史不滅。
她這一身童顏不老的模樣,除了功法之故,倒也與這道念脫不開干係。
另一位長老,則要瘮人得多。
那是一具形銷骨立的軀殼。
修為合體後期。
魔靈門中,喚其為枯骨老人。
其道念更是滲人,死亡不是終結,而是另一種開始。
但凡沾了生死二字的道念,手裡的手段,就沒一個好惹的。
「紅道友。」
忘情夫人開了口...
「這一次的正魔大戰,你我三位長老,理應同往。」
「妾身與枯骨前輩,可都盼著紅道友一同上陣呢。」
紅拂上人端起手邊一盞早涼了的茶,抿了一口。
「二位好意,本座心領了。」
她將茶盞擱回案上,「只是本座初入靈界,對上界修士的路數,實在生疏。」
「這一戰,本座便不去添亂了。」
「哦?」
「紅道友這話,可就叫老夫費解了。」
「你既受了我魔靈門的長老之位,享了宗門的供奉。」
「臨到宗門決勝之時,怎好推三阻四?」
「莫非紅道友這顆心,壓根就不在我魔靈門上?」
這話說的可就重了。
表面是調侃。
實則自然是想看看紅拂道人這位下界修士,是否忠心與宗門。
又或者說,如此百般推辭。
就沒有可能是他宗細別?
「枯骨前輩言重了。」
「本座只是....」
這話還沒說完。
「紅道友。」
「妾身知道你有難處。」
「可宗門養士千日,用在一時。」
「你這般推脫,傳揚出去,旁人只當我赤魔峰的長老怕了那正道的修士。」
「這臉面,可就丟盡了。」
這忘情夫人倒是話說的更有水平一些。
紅拂上人沉默了...
這兩個老不死的,分明是拿準了她初來乍到、根基未穩的軟肋。
擺明了要拿捏她。
若今日應了,便是被架上了那正魔大戰的火堆。
若今日不應,往後在這魔靈門裡,怕是寸步難行。
人在屋檐下...
「也罷。」
「二位既這般說了,本座若再推辭,倒顯得不識抬舉。」
「這一戰,本座去便是了。」
忘情夫人的唇角這才漾開一抹笑意。
「紅道友爽快。」
.....
天光被無數座仙山遮蔽。
星辰在列,巨大的護宗大陣中,一道刺眼的靈力。
昊日宗內的古樹,都是萬年靈木。
一株通天巨樹拔地而起,樹冠遮蔽了小半片天穹。
樹下的陰涼里,三三兩兩聚著些弟子,壓低了嗓子在議論。
說來可笑。
就算是上界修士,也喜歡聚在一起背地裡評頭論足。
不過這次的事兒,倒是頗為嚴峻。
乃是正魔之戰!
「聽說了麼,這一回的戰場,兇險得很。」
「那是自然。冥魂宗、煉血堂,哪一個是好相與的。」
「可若是能活著回來....」
一個年輕弟子咽了口唾沫,眼裡透著熱切,「門內可是許了重賞。頂尖的靈植,趁手的法寶,任你挑。」
「性命都沒了,要那些作甚。」
「話不能這麼說....」
樹影里,幾道身影正說得熱鬧。
一位背著手的青年,正從樹下經過。
那青年一身月白長袍,眉眼清俊,行止間自有一股世家子弟的從容。
正是韓越。
「韓師兄!」
有眼尖的弟子瞧見了他,忙迎上前,「師兄可要參加這次的大戰?」
「憑師兄的修為,去了定能掙個頭功回來。」
韓越的腳步停了停。
「我不去。」
他淡淡道,「我近日便要閉關,衝擊煉虛。」
此言一出,圍上來的幾個化神弟子都愣住了。
「師兄這是何苦。」
一個年長些的弟子忙勸,「您如今雖是化神後期大圓滿,可這才剛到大圓滿不久。」
「依著穩妥,合該再溫養個三五年,待經脈里的靈力徹底充盈了,再沖煉虛也不遲啊。」
「如今這般急著突破,若是根基不穩,反倒害了自個兒的道途。」
「我意已決。」
「必須在近日破關。」
「無論如何,有一個人,我是一定要會會。」
這話說出來。
幾個弟子面面相覷。
會會?
說的自然是鬥法。
可韓越平日裡,在宗內人緣極好。
就在剛剛,還有幾個女修因為韓越只傾心林之雅吐槽呢。
那些女修,恨不得韓越是個浪蕩少年。
與她們夜夜承歡呢...
「既是師兄決心已定,那我等便不多嘴了。」
雖然不知道怎麼回事。
但是這些人還是懂分寸的。
這時候,自然不便問的太細。
...
漫天風雪席捲著山脊,將萬重峰巒壓成了一片刺目的白。
一腳踏出。
群山為之一震,簌簌的積雪從崖壁上垂落。
玄黃大陸的雪域,雪淵閣的山門,就靜靜矗立在這片終年不化的冰雪之中。
閣樓深處,暖香融融。
一道曼妙的身影側臥在鋪著白狐裘的軟榻上。
一身雪白的宮裝襯著那截凝脂似的皓腕,腕間一枚碧玉鐲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打著轉。
正是白露薇。
她手裡捏著一枚晶瑩剔透的靈果,一小口一小口地嚼著,一雙桃花眼裡滿是慵懶的困意。
雪淵閣聖女的日子,清閒得很。
閣里上下都拿她當寶貝供著。
她這會兒剛打算眯一會兒,好好補個覺。
忽然。
一股恐怖的靈壓,自山門之外遙遙壓了過來。
那雙惺忪的桃花眼紅了些許。
「是他。」
這靈力太熟悉了。
急忙坐起身,白狐裘從香肩滑落,露出一截瑩白的鎖骨。
唇角,不受控制地彎了起來。
「蘇宸。」
「他來看我了。」
那枚沒吃完的靈果,被她隨手拋到了一旁。
心底那點連日來的空落,在這一刻,被填得滿滿當當。
這個壞東西。
也不知去了黑山大陸多久,連個音訊都欠奉。
害得她這些時日,連閉關都靜不下心。
白露薇理了理有些散亂的鬢髮,將那枚碧玉鐲往腕間正了正。
鏡中那張俏臉,早已紅了大半。
她一向端著的那副聖女的清冷模樣,這會兒是半點也端不住了。
想起那人霸道的性子,想起那人不容抗拒的手段。
白露薇的睫毛,輕輕顫了顫。
罷了。
這一趟,且看他這壞東西,又要如何折騰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