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宸把手裡那根枯草一丟。
拍了拍手上的土。
「周師侄好心。」
「蘇某記下了。」
負著手,一步一步上了坡。
不過這周鼎,也是個睚眥必報的貨。
明明自己沒得罪他,這貨倒是陰陽怪氣。
蘇宸倒不是斤斤計較。
但是自從踏入修仙界以來,這種貨色最後都免不了針對自己。
看來這貨已有取死之道!
...
漫天鏽色劍影憑空而生。
一柄柄劍影如附骨之疽,從四面八方朝蘇宸罩來。
縮地成寸。
蘇宸身形一閃,從兩道劍影的縫隙間擠了過去。
再閃。
又避開一片。
鏽色劍影落在黃土上,犁出一道道深溝,塵土沖天而起。
蘇宸在劍影里穿梭,衣角都沒被沾上半分。
可那戾氣還在瘋漲。
虛影的身形越發凝實,劍意一重壓著一重。
識海深處,無垢劍胎緩緩浮現。
一道劍意自蘇宸周身升騰而起,迎著那鏽色劍意撞了過去。
兩道劍意在坡頂轟然對沖。
狂風暴涌,靈波激盪,其他的一些化神期弟子皆是迴避。
就算是煉虛期弟子,也得以靈力抵抗。
坡下弟子只覺耳邊一聲炸響,護體靈光都被震得明滅不定。
鏽色劍意剛烈難馴。
瑩白劍意與之相持,一時竟壓不下去。
蘇宸眉頭一皺。
有趣,夠烈的性子。
越是如此,越說明是至寶!
識海深處,一縷暗紅的天劫之力溢了出來,纏上那道瑩白劍意。
霸道蠻橫,天劫之力乃是天道法則的一種,最善馴服此類靈物。
那道鏽色劍意被雷弧一衝,節節敗退。
可斷劍的戾氣卻在這時潰散開來。
周鼎自然是幸災樂禍。
他看不起蘇宸,更看不起下界修士。
就跟當初林之雅前往下界去尋師叔時的心態差不多。
可這貨更甚...
潰散的戾氣傷了自己,這筆帳,照樣能算到蘇宸頭上。
蘇宸也懶得跟這貨言語。
春秋渡厄筆祭出。
虛空破碎,撕裂...
吞吐之力湧出,將漫坡亂竄的戾氣盡數吸攝而去,吞進了無盡虛空。
這可就有趣了。
誰都沒想到蘇宸有這一手。
周鼎更是氣炸了。
在他眼裡,這可是作弊!
幾息不到...
沒有那般戾氣,自然隨意就可以馴服。
認主了...
蘇宸伸手一招,斷劍落入掌中。
當真是一柄難得的靈劍坯子。
靈性未失,完全可以煉製成本命靈劍法寶。
坡下,死一般寂靜。
從蘇宸上坡到斷劍認主,滿打滿算,一炷香都沒用上。
「收...收了?」
「那柄斷劍,宗里多少年沒人收得了...」
「一炷香。」
有人喃喃出聲。
「就一炷香。」
周鼎站在坡下,面如死灰。
謀劃數年的東西。
引動戾氣,嫁禍,借刀殺人。
到頭來,全替蘇宸搭了台子。
眾人本以為蘇宸要栽,結果蘇宸借著周鼎引動的戾氣,當著滿坡弟子的面,結結實實立了一回威。
周鼎自己,反倒落了個當眾丟臉。
更要命的是,那戾氣潰散傷了弟子,起頭的是周鼎。
擾亂奪劍。
這把柄,如今攥在蘇宸手裡。
蘇宸拎著斷劍下了坡,從周鼎身邊走過。
腳步都沒停。
「周師侄方才那番提醒,蘇某受益匪淺。」
周鼎的拳頭攥了又松。
蘇宸沒追究。
也沒打算追究。
記著就行。
往後總有用得上的時候。
柳雲晗站在坡下,那雙上挑的眼尾里,笑意壓都壓不住。
資質,劍意,空間法則。
還有那份心性。
周鼎那點小把戲,蘇宸從頭到尾看得清清楚楚,卻不急不惱,反手就借了過來。
樣樣都對。
這道侶,本座非結不可了。
龍骨上人那把鐵灰短須動了動。
「是個人物。」
就這四個字。
龍骨上人心裡卻已經轉開了。
骨峰與這真傳,是不是也該結個善緣了?
...
下坡的山道上,鋪著一層碎石。
柳雲晗與蘇宸並肩走著,一路上誰都沒說話。
走了好一陣,柳雲晗先開了口。
「真傳今日這一手,本座算是開了眼。」
長老的架子收了,語氣鬆快了許多。
「上回在閣里說的那樁事。」
「真傳考慮得如何了?」
蘇宸把斷劍往肩上一扛。
「哪樁?」
「裝傻。」
柳雲晗斜睨了蘇宸一眼。
「雲峰藏著幾門功法殘卷,與空間法則相輔相成。」
「若是結契,本座盡可與真傳共參。」
這回是拋出實打實的好處了。
蘇宸不接,也不拒。
腳下踢開一顆碎石,看著那石子骨碌碌滾下了山道。
「長老可知道,宗內何處能尋界令?」
柳雲晗的眉梢動了一下。
界令。
那是穿行兩界的憑證。
這人要界令做什麼?
下界...還有舊人。
柳雲晗心裡那點占有欲,翻了個個兒。
可柳雲晗到底精明。
硬爭,只會把人往外推。
倒不如先做那個幫得上忙的。
「界令的門路,本座替真傳留意著。」
「多謝長老。」
蘇宸拱了拱手,笑得真誠極了。
柳雲晗也笑。
欲擒故縱。
先把這人餵飽了好處,再綁不遲。
蘇宸心裡也在盤算。
合體境的門路,界令的線索,能用則用。
至於道侶一事。
拖著便是。
山道拐角處,一隻灰毛野兔從草叢裡竄出來,愣頭愣腦地瞧了兩人一眼,又一溜煙鑽了回去。
...
洞府偏廳的門開著。
林之雅坐在軟榻上。
腰背挺得筆直,一雙手擱在膝頭,袖口底下的指尖把裙角攥出了幾道褶子。
埋劍坡那一戰,早有弟子添油加醋地傳了回來。
說蘇真傳一炷香收了斷劍。
說周鼎被打了臉。
還說,雲峰柳長老從頭到尾都陪著,下坡的時候兩人並肩走的。
林之雅聽到最後一句,手裡的茶盞差點沒端穩。
蘇宸扛著斷劍進了門。
「回來了?」
林之雅冷著臉,開口便是一句。
「蘇真傳好大的面子。」
「取柄劍,都要勞動雲峰長老陪著。」
蘇宸把斷劍往牆角一靠。
「碰巧罷了。」
「碰巧?」
林之雅冷笑一聲。
「今日一個陸瑤,明日一個柳長老。」
「你日日招惹這些女修,本聖女的顏面往哪兒擱?」
蘇宸倒了杯涼茶,一口灌下去。
「聖女不是不在意麼?」
林之雅一下子沒了聲。
張了張嘴,一個字都沒蹦出來。
分明該討厭這男人才是。
「本聖女在意的是宗門體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