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薇指尖撥了撥袖口,沒否認。
無極之海所在的位置極為尷尬。
是黑山大陸和落雁城的交界處。
原本是玄黃大陸的核心所在。
可紅拂飛升，王秋山被蘇宸斬殺。
星空道極宗的沒落，讓它變成了偏僻之地。
可天樞星城裡,有紅拂上人當年留下的一座飛升大陣。
那座大陣雖能修復，卻只剩最後一次能用了。
誰占了天樞星城,誰就能借那最後一次,飛升上界...
誰也不肯,把那一次機會讓給對方...
畢竟那是唯一能見蘇宸的法子了。
蘇宸苦笑著擺了擺手。
合著後院起火，就是為了這個。
「不必爭了。」
兩女同時抬眼。
「我的女人。」
「我還能棄之不顧了？」
「日後，你們四個，我自然都要帶上去的。」
蘇宸端起茶,呷了一口。
屋裡又靜了一瞬....
林晚晚攥著帕子的手,慢慢鬆開了。
白露薇垂下眼帘,睫毛顫了顫。
蘇宸卻沒給她們喘氣的工夫。
「上界兇險,遠不是下界能比的。」
他把盞沿在指間轉了半圈。
「煉虛初期上去,連自保都難。」
當年他自己,也是靠著李長風那塊招牌和真傳的位子,才在昊日宗站穩了腳跟。
「這回蘇某回來,以我合體的修為。」
「雙修之法助你二人衝擊境界壁壘。」
「若是你二人都能踏入煉虛中期。」
「才算是有了幾分在上界的自保之力....」
這話一出,兩女都鬆了口氣...
這一下心結解開了。
可多年的爭鬥，讓這倆女人有點水火不容的意思了。
雙修？
誰先來，誰會更快突破...
到底是哪個人才是夫君最得力的助力！
林晚晚冷哼了一聲。
這一哼，倒是給白露薇弄的更是氣不順。
王梅上前續茶,眼帘低垂。
自己也得早做打算了。
這幾位要是不肯納自己呢?
那就先做"好姐妹"。
她替白露薇添水時,手腕轉得極穩,比誰都殷勤。
蘇宸把這幾人的神色,盡收眼底,話鋒忽地一轉。
「這些,往後排。」
「眼下,有一樁舊債,得先了。」
林晚晚眸光一動。
當年人妖大戰,她在落雁城,多少知道些邊角。
「夫君說的,可是妖族那頭?」
蘇宸點了頭。
近百年前,無極之海上曾有一場人妖大戰。
王秋山的天樞星城,與妖族血拼了整整數年。
那時的蘇宸,修為尚淺,陰差陽錯被卷進了戰陣。
陣勢大亂時,他從亂軍里救下了一位重傷垂死的妖族公主。
月璃。
用的,正是雙修之法,替她續住了一口將散的元氣。
「月璃」二字落下。
林晚晚和白露薇的神色,都微妙了一瞬。
又一個。
被這人雙修過的。
醋意歸醋意。
可這是夫君的信義,攔不得。
兩女各自把那點酸澀壓了下去,沒作聲。
「事後,妖族的長老把蘇某擄回了海底的小天地。」
蘇宸的指腹在盞沿上輕叩了兩下。
「囚了一陣。」
「可那位老妖王,還有月璃,非但沒為難蘇某。」
「反倒以禮相待。」
臨別那日,老妖王解下了身上的至寶。
怒鱗青衫。
就是蘇宸此刻穿在身上,方才被蕭定岳的劍芒削去一片、鱗光碎成星屑的那件。
「老妖王只求蘇某一件事。」
蘇宸的聲氣沉了幾分。
「妖族棲身的那方小天地,氣數將盡。」
「求蘇某日後,在人界替妖族尋一處安身之所。」
他應了。
應完,便上了靈界。
這一欠,就是百年。
林晚晚沉默半晌,補了一句。
「人妖大戰那幾年,落雁城也遭了殃。」
「我記得,那場仗打完,天樞星城的靈脈都被打得紊亂了。」
蘇宸頷首,沒多言。
「這樁舊債,拖得夠久了。」
他起身,拍了拍衣擺上並不存在的灰。
「先去海底小天地,了了它。」
林晚晚和白露薇對視一眼,幾乎同時起身。
「我陪夫君同去。」
蘇宸抬手,把兩人按了回去。
「無極之海,正是你們兩家的戰場。」
「多兩尊煉虛過去,這仗就更收不住了。」
兩女一噎,到底沒再堅持。
白露薇眸光閃了閃,從袖中取出一枚溫玉符。
「海心一帶,雪淵閣布了暗哨。」
「夫君若遇著,報一聲這個。」
林晚晚也不甘落後,遞過一枚城防令牌。
蘇宸看著這一玉一牌,哭笑不得。
一個個的,都想在他這兒,多占那麼一點。
海風腥咸,卷著碎浪拍打礁岸的悶響,一聲接一聲。
天色鉛灰,壓得極低。
無極之海的盡頭,望不見邊。
蘇宸獨自駕著一葉遁光,貼著海面向南。
氣息收斂得極乾淨,仍壓在化神一層。
玄黃、黑山兩片大陸遍地眼線,青州那頭還有個落雲宗的太上長老王莽盯著,他不想驚動任何人。
遁光掠過天樞星城的外圍時,他放緩了速度。
三年戰痕,盡在眼底。
倒卷的海水在城下衝出一道深不見底的溝壑,至今沒能填平。
殘破的星城半邊塌了,露出裡頭森然的靈陣骨架。
落雁城與雪淵閣的大軍,隔著那座城,兩陣對峙,靈旗蔽空。
蘇宸的神識一探。
呵呵...
這地方不知多少年沒來過了。
妖族聖女月璃，還跟自己有過一段往事。
不過自己也算是對得起妖族和她了。
如今只要把自己承諾的事情辦了。
剩下的兩不相欠...
對月璃，蘇宸其實沒有太深的感情。
雖然有過一段往事，但也不過是自己當年被囚禁在妖族的一段過往。
遁光再往海心去...
尋到那座舊傳送陣時,陣口已被妖族的哨衛把守。
氣息陌生,戒備森嚴。
新規矩下的妖族,對人族的敵意,比百年前重了何止一倍。
蘇宸落下遁光,不急不緩踏向陣口。
一名老資格的妖衛忽然神色大變。
那縷從蘇宸身上若有若無逸出的氣息。
怒鱗青衫。
當年老妖王......
其實這東西本就是妖族古寶。
被蘇宸得到了。
但蘇宸若是當初沒有奪得此寶。
其實老妖王本來是想自己取用的。
不過不得不說，老妖王的眼光長遠，跟蘇宸結下了一樁善緣。
妖衛沒敢聲張，但蘇宸很清楚。
這些守衛自然暗中傳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