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一出口,已有破臉之意。
新妖王的臉色,驟然陰沉下來。
「敬酒不吃。」
他猛地起身,銀角直指蘇宸,合體中期的靈壓如山傾下。
「來人!」
「竊寶之賊,就地格殺!」
殿中靈光大盛。
數名妖族高手同時催動血煞,撲向下首。
蘇宸端坐不動。
靈壓壓到身前三尺,竟再難寸進。
新妖王眸光一凝。
這人族......
身在他人地界,合體初期對合體中期。
一開始,蘇宸確實被那滔天的主場之勢壓著。
新王牽引著小天地的靈脈血煞,一身威勢水漲船高,滔滔如海。
石台四周的玄鐵地磚,被那股血煞壓得寸寸碎裂。
蘇宸橫劍去擋,鱗光四濺。
退了一步。
又是一步。
殿中的妖族,爆出一陣鬨笑。
就這點本事,也敢隻身闖王庭。
新王的銀角泛起幽光,血煞凝成一頭猙獰獸影,當頭撲下。
蘇宸卸了。
那層偽裝了一路的化神氣息,盡數褪去。
合體的氣機,毫無保留地放了出來。
轟。
一股沉雄的威壓,自蘇宸身上炸開,席捲整座大殿。
滿場妖族,譁然失色。
合體?
這人族,竟是合體修為?
更要命的還在後頭。
蘇宸身上那件怒鱗青衫,竟自行鳴動起來。
鱗光大盛,與蘇宸的血脈遙相共鳴,似在歡騰,似在認主。
殿中那些忠於舊王一脈的妖族,神色劇變。
這件至寶。
認的是這個人族。
不是新王。
新王的面色,鐵青。
這怒鱗青衫,是妖族歷代王者的信物。
唯有真正的王,才能引它共鳴。
如今,它竟認了一個外人?
「不可能!」
新王厲喝一聲,催動小天地之力,血煞之勢再漲三分。
「本王才是妖族之王!」
蘇宸沒理他。
青衫鱗光護體,那滔天的血煞壓下來,竟被盡數彈開。
殿中的風向,變了。
那幾名叩首過的老妖,眼底重新燃起了光。
新王見硬拼占不到便宜,眸中凶光一閃。
「把公主押上來!」
他厲聲下令。
「人族,你再動一下。」
「本王就要月璃公主血濺當場!」
這是要以人質相挾。
蘇宸的劍勢,微微一滯。
殿後一陣騷動。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那位灰褐獸皮的老長老,猛地出手。
一道靈光破空,直取押解月璃的妖衛。
老長老原想坐收漁利。
可眼見青衫認主、人心已偏,他當機立斷,倒向了蘇宸這一方。
鎮著月璃修為的禁制,被他趁亂一舉破開。
月璃脫困。
一身氣息,瞬間恢復了大半。
她凌空而起,衣袂翻飛,落在了蘇宸身側。
「本公主。」
月璃鳳眸含霜,掃過新王。
「站在他這邊。」
正統血脈的公主,當眾站到了人族一方。
新王那套"妖族存續"的大義,徹底崩了。
殿中的妖族長老,紛紛垂首,不敢再看新王。
人心,散了。
新妖王的臉,猙獰得幾乎扭曲。
「好。」
「好一個裡應外合!」
他燃起周身精血,銀角轟然暴漲,引動整座小天地的靈脈之力。
天穹上那幾道裂紋,隨之劇烈震顫。
「既然如此。」
「本王便讓你們,給本王陪葬!」
血煞滔天,裹著整座王庭的靈脈之力,朝蘇宸當頭碾來。
新王鎖死了四周的空間與血煞,連一絲縫隙都不留。
像極了演武台上,蕭定岳那座星辰劍陣。
蘇宸眸光一沉。
鎖得住空間。
鎖得住血煞。
卻鎖不住天劫。
他體內那股融合後的法則,緩緩運轉開來。
雷意順著小天地靈脈的紋理,悄然鑽了進去。
噼啪。
四面八方的血煞鎖鏈上,同時炸開一串雷光。
新王的血煞大陣,開始鬆動。
「這是什麼法則!」
新王面色大變。
雷劫怎麼會順著靈脈走?
蘇宸沒給他思索的工夫。
春秋渡厄筆自袖中探出。
合體修為驅動此筆,威勢比當年又重了幾分。
墨痕橫空一抹。
新王那頭血煞獸影,連聲哀嚎都來不及發出,便被盡數吞沒。
與此同時,蘇宸身上的怒鱗青衫鱗光徹底綻放。
一層玄青色的王鎧,自鱗光中凝成,護住了他周身。
那是怒鱗青衫真正的形態。
妖族王者的戰甲。
王鎧護體,新王傾盡全力的一擊,被硬生生反震了回去。
新王一口精血噴出,身形連連後退。
蘇宸的本命靈劍,此刻已纏滿雷光,古紋一寸寸亮起。
一劍斬落。
劍氣裹著雷意,劈開了新王最後的護體血煞。
噗。
新王被這一劍震飛,重重墜在玄鐵王座之上,再吐三口血。
殿中,鴉雀無聲。
新妖王癱在王座里,銀角斷了一截,眸中光芒渙散。
算盡了一切。
獨獨,算漏了舊王留下的這件破衫。
到死,他都在盤算,還有沒有翻盤的一線。
蘇宸沒留他。
劍光再閃,了結了這頭銀角妖王的性命。
滿殿妖族,齊齊屈膝。
認青衫。
認公主。
亂局平定。
月璃復位,重掌王庭。
那位灰褐獸皮的老長老,論功該賞。
蘇宸卻沒全信他。
「老長老這一手,救了月璃,也救了你自己。」
蘇宸看著他,眸光平靜。
「你那點心思,蘇某看得明白。」
老長老面色一變,屈膝就要請罪。
蘇宸抬手攔了。
「舊王一脈,如今缺人撐著。」
「你這身本事,用在該用的地方。」
「往後好好輔佐公主。」
「這條明路,蘇某給你指到這兒。」
老長老眼眶微熱,重重叩了首。
殿外,天穹上那幾道裂紋,又深了幾分。
靈脈的光華,愈發虛浮。
小天地的氣數,已到了盡頭。
妖族,必須遷出。
這是老妖王當年,託付給蘇宸的事。
百年了。
該了了。
「月璃。」
蘇宸轉向她。
「當年老妖王所求,蘇某應下了。」
「如今林晚晚的落雁城,白露薇的雪淵閣,皆是一方大派。」
「玄黃、黑山之間,蘇某替妖族,圈一處安身之所。」
「妖族,歸於蘇某庇護之下。」
月璃鳳眸一熱。
她守的,從來不是那紙婚約。
守的,是眼前這個人。
有沒有名分。
她半分不在意。
「本公主。」
她屈膝,斂衽一禮。
「代妖族上下,謝過蘇前輩。」
禮罷起身,那雙鳳眸卻沒從蘇宸身上挪開。
百年前亂軍之中,這人以雙修之法,替她續住了一口將散的元氣。
「這件青衫。」
她輕聲開口。
「父王說過,只認有緣人。」
「如今看來,父王沒看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