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燁拜別蕭烈之後,沒有回府,而是直接去了城中最熱鬧的街市。
他一個人走在大街上,把那些貼在高處、低處、牆面上、廊柱下的告示一張一張地撕下來。
有些貼得太高,他就搬來旁邊的石墩踮著腳夠;有些被風颳破了一半,他就把殘餘的碎片也收進懷裡。
路過的百姓認出了他,有人停下來看,有人指指點點,有人小聲議論。
「這不是六皇子嗎?」
「他怎麼自己在撕告示?」
蕭燁沒有理會那些目光,把最後一張告示的殘片疊好放進袖中,然後轉身走向街角的聚賢樓。
聚賢樓是京都最熱鬧的酒樓。
蕭燁進樓之後直接上了二樓雅間,又讓人在樓下大堂擺了一張長桌,從門窗洞開的雅間裡,樓下的百姓能清楚聽到他的聲音。
他請了京都幾位有名望的文人和幾位在朝中頗有名望的重臣,也請了幾個平日裡消息靈通的茶樓掌柜。
不多時,消息便傳開了。
六皇子蕭燁,要在聚賢樓公開澄清告示之事。
大堂里擠滿了人,有人端著茶杯,有人夾著菜,有人趴在欄杆上伸長了脖子朝二樓張望。
蕭燁站在雅間的窗邊,朝著樓下抱拳行了一個圈禮,然後開口了。
「今日請諸位來,是為了告示一事。」
「那告示,是本王貼的。」
樓下大堂安靜了一瞬,隨即又響起了低低的議論聲。
蕭燁沒有停頓。
「我貼那些告示,是因為想拜北疆王為師。」
「我以為這樣做可以證明我的誠意,能把過去的錯事翻出來當作投名狀。」
「可昨日北疆王對我說了一句話——他說:『用自己父親的名譽來鋪路,這條路從一開始就是歪的。』」
他的聲音不高,但樓下大堂每一個人都能聽清。
「本王聽了之後頓覺羞愧難當,也想明白了一件事……」
「本王想拜北疆王為師,不是因為他能教我如何算計人,是因為他想做的事,是讓這天下更多人能好好活著。」
本書首發 追書就去 101 看書網,101𝘬𝘬𝘴.𝘤𝘰𝘮超靠譜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而本王做的那些事,恰恰與皇兄走的正道南轅北轍。」
他停了一下,目光掃過樓下大堂那一張張或好奇或審視的臉。
「所以今天我把那些告示都撕了,然後站在這裡把這件事的前因後果說清楚!」
「本王貼告示是真!」
「本王想拜師也是真!」
「變更完用錯了方法更是真!」
「至於告示上寫的那些事,關於當今陛下在并州設伏謀害北疆王的事情,皆是道聽途說,本王沒有證據。」
「但,父皇命本王與五皇兄入北疆探查北疆王虛實的事情……」
「本王沒有編造,句句屬實!」
「但本王不該用它們來為自己鋪路,更不該用它們來傷害自己的父親。」
他說到「更不該用它們來傷害自己的父親」時,聲音低了幾分,像是有片刻的停頓。
片刻後他重新抬起頭。
「北疆王讓我明白了一件事……」
「若一個人真相走正道,想堂堂正正的做些事情,首先,就要學會如何做人!」
大堂里安靜了一會兒,然後有人鼓起掌來,是那個坐在角落裡的說書先生。
緊接著更多人跟著拍響了手,掌聲從樓下漫到樓上,街上的百姓們更是連聲叫好。
「說得好!這才是我大楚的仁孝!」
「對!六皇子知錯能改,北疆王忠孝仁義,實乃我大楚楷模!」
蕭燁站在窗邊沒有笑,只是朝樓下又行了一禮,然後退回了雅間。
他坐下來的時候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上午撕告示時被粗糙的牆面劃了好幾道口子,掌心還留著紅痕,火辣辣的疼。
但他卻覺得心中無比踏實,氣息也分外通暢。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京都。
茶樓里、酒肆里、街頭巷尾,人們議論的不再是「楚帝設局謀害北疆王」的告示,而是「六皇子當眾認錯」的事。
有人說。
「六皇子年紀輕輕就懂得認錯,還是當著天下人認錯,倒有幾分擔當。」
有人感慨。
「北疆王的胸襟也是世所罕見啊!」
「明明借著六皇子的告示就能直接逼……當今陛下傳位,可王爺不僅沒這麼做,反而悉心勸告六皇子!」
「真乃君子也!」
有人咂摸出另一層意思。
「六皇子認了錯,雖說并州的事並無實據,可讓六皇子去北疆探聽虛實那些事是真的!」
「估計……楚帝設的局也是真的!」
「就是!北疆王可是在北疆戰場上廝殺出來的漢子,卻因為并州一場遊獵就養傷數月!」
「而且,聽說之前那個彭軒,還在大殿上說這一切都是陛下指使的!」
「北疆王是我大楚的忠臣良將,陛下怎麼如此……」
「嗨!還不是為了那個位置!」
消息傳到宮裡的速度也不慢。
楚帝聽說自己的親生兒子在酒樓親手打了自己的老臉,好懸沒一口血噴出來!
「蕭燁!朕真是瞎了眼!」
楚帝靠在龍榻上,氣得雙目圓睜,一個勁兒地捶床!
「蕭烈!一定是蕭烈!」
「他這是在報復!一定是在報復!」
「朕……蕭瑜死了,他就讓朕最小的兒子來傷朕!」
「豈有此理!朕還是大楚的天子!豈能受此辱!」
楚帝的罪己詔還沒下,就被自己的親生兒子給釘在了恥辱柱上!
從今以後,所有人都會知道,他蕭牧是個嫉賢妒能,坑殺忠良的昏君!
而他蕭烈,才是那個受盡冤屈,卻依舊忠心報國的君子!
當天傍晚,宮裡傳出陛下病重的消息,原定半月後的傳位大典也無限期推遲。
外面亂成一鍋粥,蕭烈卻坐在驛館裡翻看《北疆見聞錄》。
「嘿!這小子腦子挺好使啊!」
「就憑一雙眼睛,就把蒸汽機的原理猜得七七八八,還自己動手燒水玩。」
「不錯,是個好苗子!」
姜憫看著蕭烈樂呵呵的,像個老父親,也笑著應道。
「的確是個好孩子!」
「六皇子這麼一鬧騰,殿下的名望可是水漲船高啊!」
蕭烈抬頭看了姜憫一眼。
「嗨~這些都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