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級男士沐浴露的清香,夾帶著雄性荷爾蒙氣息鑽入茗蘊鼻腔。
兩人沒有任何的肢體接觸。
但茗蘊感覺得到,他離自己很近。
當年,自己傷他太深,即便是迫於無奈,可已經過去那麼久了,彼此都有了各自的生活,多說無益。
「麻煩你,讓一下,」茗蘊不敢動彈,嗓音有些許發顫,「真的很抱歉,我不是故意進了你房間,我現在就走。」
時間一秒一秒的過去。
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終於,那股壓迫感慢慢後撤。
茗蘊長舒一口氣,手忙腳亂翻下床。
眼角餘光瞥見御野佇立在床邊另一側。
她不敢細看,低頭匆匆離去,隱約只覺得背後跟隨的目光,似要將她……
千刀萬剮。
六年了……他還是那麼恨她。
恨比愛長久,便是如此麼。
御野突然出現,哪怕什麼都沒發生,什麼都沒做,也將茗蘊努力想埋入內心最深處的往事,撕開了個大口子。
這一夜。
茗蘊睡得很糟糕。
一合上眼睛,往事畫面如海嘯迎面撲來。
好不容易睡著,夢境中,反覆出現曾經御野跪在他面前的場景。
「蘊蘊……你真的不要我了嗎?」
少年的臉,乾淨消瘦。
表情有多冷靜,眼神就有多絕望。
絕望到令茗蘊疼得撕心裂肺,差點沒能忍住向他說出真相。
可是,她不能說。
那是她永遠都不想記起來的畫面。
這一夜,卻不斷進入她的夢境,反覆將她的靈魂狠狠鞭打,抽碎。
終於熬到了天亮。
茗蘊照鏡子就能看到國寶大熊貓。
嘭嘭嘭!
急促的敲門聲響起。
茗蘊一驚,牙刷戳到嗓子眼。
「噦……」
她一邊乾嘔,一邊走向門口。
從貓眼往外看了看,是個傭人。
「怎麼了?」茗蘊捂著胸口,問道。
「少夫人,少爺在樓下,要見您,您儘快過去。」
「嗯,知道了。」
傭人離開。
茗蘊嗓子很難受,加上這幾天身體都處於亞健康疲乏狀態,昨晚更是睡得太差,喉嚨里噁心感泛個不停。
「噦……噦!」
傭人離開後,茗蘊扶著門框,又乾嘔了一通,還低頭輕輕揉了揉肚子,轉身進屋繼續洗漱。
走廊斜對面。
御野住的房間,門開了一條縫。
他是聽到剛剛急促的敲門聲,就暗暗開門看了一眼。
茗蘊的乾嘔聲,他清楚地聽見了。
野看見了茗蘊低頭輕撫腹部的動作。
難道……
她又懷孕了?
呵,對秦品森可真是痴情啊。
這個念頭閃過腦海,御野不自覺冷了眼神。
手指將門邊捏得輕微吱吱作響。
然後哐的一聲,重重關上了門。
十幾分鐘後。
茗蘊下了樓。
秦品森已經等得不耐煩了,在一樓客廳里來回踱步。
他被秦海打傷的地方已經消腫不少,留著滿臉淤青,黑眼圈比茗蘊還重,看來昨晚是一宿都沒睡。
見茗蘊來了,他咬牙切齒道:「我就知道你會從中作梗,夠賤的啊你!說吧,你到底要怎樣才肯離婚!」
「我幹什麼了?」茗蘊反駁說,「一大早就來罵我,我欠你的?明明是你拖著不離,到底誰犯賤?」
秦品森愣了半秒。
這女人,好像越來越牙尖嘴利了。
以前明明很溫柔的啊。
他沒再多想,正事才是最要緊的,便說:「少在這裝,要不是你跟我爸吹耳邊風,他能阻止我們離婚?他能讓我跟雅兒的兒子給你養?你這招真夠狠的啊!」
秦品森越說越來氣,「我一開始就看出來,你在跳腳作妖,什麼給我離婚協議,什麼想要跟我離婚,裝得挺像那麼回事!結果呢,背地裡拉著我爸當靠山!你可真行!」
茗蘊都快要氣笑了。
她可真是什麼都沒做,卻被秦品森如此猜測。
但如今,沒有任何就此事辯駁的意義,反正怎麼解釋,他都不會相信。
「茗蘊我告訴你,雅兒昨晚被氣到生了病,她要是有什麼三長兩短,我要你償命!」秦品森眼睛裡紅得像是能滴出血來。
茗蘊的心臟,像是被這句話戳了一刀。
當年她懷龍鳳胎,臨盆的時候遇到難產,差一點死在了產房。
哪怕是她都快兩隻腳走進鬼門關了,秦品森都沒有如此地為她緊張過。
愛與不愛,區別是真的不要太明顯。
只可惜,她當年甚至都沒有去計較在意這些,愣是熬了六年,磨了六年,才一點點將自己的執念給磨掉。
回過頭再看,自以為的容忍和付出,樁樁件件,全寫著可笑兩個字。
「行了,你別在我面前耀武揚威了,」茗蘊冷冷道,「我可以去說服你爸准許咱倆離婚,但——」
在這一瞬間,她想到了孩子。
倒不是還想把秦佑瑤爭取過來。
而是,離婚協議一定會分清楚孩子的撫養權。
如果書面上只以孩子為代稱,那就意味著,她藏起來的兒子也會包括其中。
如果書面上只寫了女兒秦佑瑤的撫養權歸屬,那麼,沒有提及的兒子,將來一旦被秦家發現,必然會搶走撫養權。
既要確保兒子不被秦品森知道,又要能在法律層面上,她能得到兒子的撫養權……
那麼,只有一個辦法。
就是只在離婚協議上,不寫孩子名字,全部以「孩子」為代稱,並且她得到撫養權。
所以,她還是得爭取到秦佑瑤的撫養權。
瞬間理清這個關鍵之後,茗蘊繼續說:「但是,孩子必須跟我。」
「佑瑤她不想跟你!」秦品森斬釘截鐵地說,「而且,我也想要女兒!讓她歸你?別做夢了!」
茗蘊沒有慌,神色堅定道:「既然如此,我可就去找公公聊聊,請他再教育教育你。」
「你……」秦品森氣到臉頰抽搐。
茗蘊淡然地坐到沙發上,「我不跟你分家產,我只要孩子撫養權。就這一個條件,答應我,我保證說服你爸同意咱倆離婚,怎麼樣?」
秦品森眼睛眯了又眯,仿佛是想看看茗蘊有沒有藏著別的心眼。
但是他發現,他看不透這個女人。
「我問問我媽。」
秦品森撂下這句話,走出客廳大門,給白鳳琴打電話。
十幾分鐘後,他回到客廳。
茗蘊眼睛都沒抬一下,「怎麼樣?你這位白鳳琴聽話的好大兒,跟她商量出結果了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