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兄走的時候並不痛苦。」
葉瑾瑜沉默良久,才想出這麼一句不算安慰的安慰。
從小到大,他只安慰過雲清晏,不會安慰別人。
而且,他其實也不怎麼會演戲。
他知道雲清晏現在就好好的待在他的洞天福地裡面,所以他不太能裝出悲傷難過的表情,只能用沉默來面對。
他不說還好,他這麼一說,青冥真君感覺更難過了,眼眶都紅了。
「要不是師叔堅持,你們年紀還這么小,本不應該來這裡的。」
「等你傷好之後,我叫人送你回太玄山好不好?」
「守護人族是我們這些長輩的責任,只要我們還在,就不需要你們這些孩子憂心。」
「我不小了。」葉瑾瑜說。
阻止魔族滅世,是他的使命,因為他是『主角』。
他知道,這是所謂的『天道』為他書寫的命運。
他會有很多的同伴。
但是,這其中不會有雲清晏。
因為『天道』不允許。
「師叔,我想單獨待一會。」葉瑾瑜對青冥真君說。
如果青冥真君一直守著他,他就沒辦法進洞天福地了。
雲清晏或許很快就會離開,青冥真君多待一會,他就要少見雲清晏一會。
「我知道你很喜歡玄霄,他不在了,你可千萬不要做什麼傻事。」青冥真君不放心地說。
葉瑾瑜臉上的表情有些僵。
雲清晏會聽到這句話嗎?
他會不會多想?
過了好一會,葉瑾瑜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平靜道:「不會。」
青冥真君離開了。
她前腳剛走,葉瑾瑜就在小院裡布下好幾道陣法,然後迫不及待進入了洞天福地。
他剛出現在雲清晏面前,雲清晏便沉著一張臉朝他走過來。
葉瑾瑜身體一僵。
難道雲清晏知道他的心意了?
他的腦子有些懵。
雲清晏離他越來越近。
他屏息。
「張嘴!」雲清晏沉聲道。
葉瑾瑜:!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僵成了一塊石頭,艱難又緩慢地張開了嘴。
越來越近了。
葉瑾瑜在想,他還沒有跟阿晏結為道侶,如果阿晏要親他的話,那他是順從,還是躲開?
他應該躲開的,但是他又有點捨不得。
阿晏的唇很紅,泛著水光。
一定很軟。
葉瑾瑜身體僵硬,腦子裡卻很活躍,心跳也如擂鼓。
他想了很多,既緊張,又期待。
然而,走到他面前的雲清晏只是往他嘴裡塞了一個東西,就退開了。
那東西入口即化,溫暖又熟悉的感覺瞬間傳遍全身起,他身體所有的痛楚都消失。
就這......
葉瑾瑜心裡不由得有些失落。
原來雲清晏離他這麼近不是要親他,只是要給他餵木之精華。
「為什麼要把自己傷得那麼重?」雲清晏皺著眉頭問。
小紙人裡面是他的一縷靈識,他可捨不得傷葉瑾瑜,葉瑾瑜身上的傷都是他自己搞出來的。
雲清晏在洞天福地里看著,卻無法阻止,心裡又氣又急。
葉瑾瑜昏迷的時候,他一直在想,等見到葉瑾瑜之後,他一定要狠狠罵他一頓。
但真見到人了,還是捨不得罵。
「不受重傷如何才能騙過他們?畢竟他們都知道我們實力相當。」葉瑾瑜說。
他雖然傷得重,但昏睡過去之後,青冥真君已經替他治療過了,傷早就好了大半。
一滴木之精華入體,什麼傷痛都消失了。
雲清晏嘆了一口氣,只是為了讓他的假死更有可信度,葉瑾瑜竟然對自己那麼狠。
葉瑾瑜為了他這個朋友犧牲的實在太多了。
雲清晏現在有些擔心,以後如果有不懷好意的人跟葉瑾瑜做了朋友,看他老實,欺負他怎麼辦?
「不要為了別人傷害自己,不值得。」
「你自己才是最重要的。」雲清晏對葉瑾瑜說。
「你又不是別人。」葉瑾瑜想都沒想就說。
雲清晏瞪了他一眼,「就算是為了我也不可以!」
「你可以在這裡多待一段時間嗎?」葉瑾瑜轉移話題。
「這裡是很好,我也不想離開,但是我快要突破金丹期了,不得不離開。」雲清晏說。
「為什麼到了金丹期就要離開?」葉瑾瑜疑惑地問。
「我上次渡劫你也看到啦,」雲清晏抬手指了指天空,「它針對我!」
葉瑾瑜眼神暗了暗,他對此早就有所猜測。
雲清晏渡劫比旁人都要兇險,渡完劫之後天道也沒有降下饋贈,旁人都懷疑雲清晏的天賦,但他卻覺得,是天道故意在針對雲清晏。
沒想到,他的猜測是對的。
「為什麼?」
「他不管嗎?」
「去了別的地方,就不會被針對了嗎?」
葉瑾瑜一連問了三個問題。
這個『他』,自然是指玄蒼。
玄蒼不是很厲害嗎?怎麼連這種問題都解決不了?
「去了別的地方,渡劫的時候能被劈輕一點。」雲清晏說。
這是什麼歪理?
難道連天道也不允許雲清晏跟他在一起嗎?
「那你渡完劫之後會來找我嗎?」葉瑾瑜又問。
「如果可以的話,我會來找你的。」雲清晏說。
他可捨不得洞天福地這個修煉寶地。
葉瑾瑜對這種不確定的答案並不滿意。
他心念一動,把雲清晏帶到了靈藥園。
「你帶我來這裡做什麼?」雲清晏問。
葉瑾瑜牽著他的手,帶他走到同心草面前。
「你之前不是問過我同心草是幹什麼的嗎?它相對而生的兩片葉子,如果一人吃一片,便可心意相通,不管兩人相隔千里萬里,都可以隨時隨地與對方傳遞心聲。」葉瑾瑜指著同心草的葉子對雲清晏說。
「哇——主人,你不要摘我的葉子啊,摘了葉子我就禿頂了!」同心草聽到葉瑾瑜的話,嚇得吱哇亂叫,緊緊捲起自己的兩片葉子。
「是禿了,又不是死了,葉子沒了還可以再長!」葉瑾瑜平靜道。
「可是我用了萬年時間才長出這兩片葉子啊!嚶嚶嚶——」同心草哭泣。
「以前,你只是這靈藥園裡的一棵雜草,是最不起眼的存在,可現在你待在靈藥園最好的位置,是所有靈藥都羨慕的存在。」葉瑾瑜說。
同心草的哭聲戛然而止。
人怎麼能威脅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