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煞老魔坐在骨座上,臉色陰晴不定。
他說的右手按著胸口的傷痕,枯井般的眼底頓時一眯。
「廢物。」兩個字從他的牙縫裡擠出來。
不高不低,卻讓殿內所有長老的後背同時淌下冷汗。
「十幾個人圍殺一個金丹後期的女人,殺了這麼久還沒拿下。」
「本座養你們,是拿來餵狗的?」
這話比鞭子還疼,長老們心頭一凜,知道必須全力以赴了。
魁梧長老第一個發狠,右掌抬起,體內靈力催至極限。
一張黑色羅網從掌心彈射而出,網面上密布血色陣紋。
羅網迎風暴漲至十丈見方,從天罩下。
其餘長老心領神會,紛紛抽身後撤,各自站定方位。
六人圍成六角,掌心朝內。
靈力絲線搭上羅網邊緣,形成一座臨時困陣。
黑色羅網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砸落。
女子仰頭,看見那張網遮天蓋地罩下來。
網眼間滲出的血色光芒映紅了她的臉,她沒有逃。
透明靈劍高舉過頂,全身靈力瘋狂湧入劍身。
一道冰藍色的劍氣從劍尖上炸開。
那劍氣凝練到了極致,冷到了極致,連空氣中的水汽都在急速凝結。
冰藍劍氣撞上黑色羅網。
血色陣紋噼里啪啦炸碎了一大片,網面從正中央被劈出一條豁口。
女子從豁口中縱身躍出,散亂的長髮被劍氣餘波吹得翻飛。
但這一劍用盡了她太多靈力,著地的那一刻,氣息猛然一滯。
破綻,就這麼一息的破綻。
一根慘白色的骨刺從她背後射來,無聲無息。
那是一名一直潛伏在暗處的老長老,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骨刺有尺許長,表面刻著細密的術法紋路,刺尖冒著幽綠色的光,那是蝕骨毒。
女子的耳朵捕捉到了背後的破空聲,身體本能地扭轉。
她躲過了心臟,沒躲過左肩。
噗,骨刺從左肩後方穿入,刺尖從鎖骨下方鑽出來。
鮮血順著骨刺的紋路往下淌,滴滴答答落在墨玉地板上。
那綠色毒素從傷口處迅速擴散,左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紫。
劇痛從肩胛骨深處炸開,沿著脊柱一直躥到腦殼頂。
女子的瞳孔收縮到了針尖大小,但她沒有叫。
嘴唇咬得滲出血來,喉嚨里逼出一聲低吼,不退反進。
透明靈劍被她換到右手,身體借著前沖的慣性旋轉了半圈。
劍鋒帶著一道慘白的弧光,橫斬而出。
那個放冷箭的老長老剛收回手,連防禦都來不及擺出。
他看見白光從左到右划過自己的視野,像一道閃電。
然後他的頭就飛了出去。
脖腔里的血噴了三尺高,無頭的軀體在原地站了兩息才歪倒。
頭顱骨碌碌滾到高台下方,撞在骨座的底座上。
死不瞑目的雙眼正好朝上,看著血煞老魔的靴底。
整座大殿安靜了三息。
連那些圍攻的長老都頓住了,手裡的攻擊停在半路。
他們看見那個渾身是血的女子站在原地,左肩插著一根骨刺。
紅裙上的血已經分不清是她的還是死人的。
右手握著透明靈劍,劍尖朝下,滴答滴答淌著鮮血。
那雙眼睛從頭到尾沒有變過。
燒著地獄火的眼睛,不怕死的眼睛。
殿外暗影中,秦宇的指節在劍柄上輕輕叩了一下。
這女人夠狠。
高台上,血煞老魔的臉終於徹底陰沉下去。
他低頭看了一眼滾到腳邊的頭顱,嘴角抽搐了一下。
折了一個長老,在他的壽宴上,被一個金丹後期的女人當場斬首。
這不是戰損,這是打臉,打得啪啪響的那種。
「一群廢物。」
血煞老魔的聲音沒有抬高。
但殿內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而這四個字落在長老們耳朵里,比被人砍了一刀還難受。
長老們的眼珠子全紅了,不再試探,不再游斗,不再保留。
各自壓箱底的手段傾巢而出。
魁梧長老祭出一面人皮鼓,鼓面上繡著九張嬰兒的臉。
鼓槌落下,九聲鬼啼穿透耳膜,直搗神魂。
山羊鬍長老從嘴裡吐出一團血霧,血霧化作數十條指頭粗的血線,從各個角度纏繞過去。
彎月刀長老不再用刀,雙掌合十,體內湧出一股腐敗之氣。
氣息所過之處,地板上的墨玉都被腐蝕出坑洞。
十幾種歹毒至極的手段同時施展,整座大殿被各色靈光和煞氣塞得滿滿當當。
女子的處境急轉直下,後背多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刀痕,血肉翻卷。
腹部也挨了一記腐蝕掌風,法衣被燒穿一個洞,皮膚發黑起泡。
但她沒有倒,白衣早已被鮮血浸透,貼在身上,每一步都留下一個血腳印。
可她的氣勢不降反升。
長老們感覺到了,那不是靈力在增長,是另一種東西。
那女人在燃燒自己的生命本源。
精血和神魂化作純粹的力量灌入透明靈劍,劍身上的白芒從慘澹變成耀眼。
「她在燃燒本源。」山羊鬍長老臉色一變。
「別跟她硬拼,耗死她,一個時辰內她必死無疑。」
長老們立刻改變策略。
不再正面強攻,而是分成三組輪流騷擾,打一下就退。
消耗她的靈力,消耗她的血,消耗她的命。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半個時辰後,大殿內一片狼藉。
骨柱碎了三根,骨燈滅了大半,地面到處是裂痕和血漬。
女子還站著,但看起來極為悽慘。
左肩的骨刺沒有拔,那根慘白的尖刺從鎖骨處探出頭,每動一下都會帶出一股鮮血。
腹部的傷口在往外滲血,染紅了整條裙擺。
後背那道刀傷最深,脊骨都隱約可見。
她的臉白得跟紙一樣。
嘴唇沒有血色,眼窩深陷,顴骨突出。
靈力已經流失了七八成。
全靠燃燒生命和神魂在撐,那股力量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減。
長老們圍成半圓,不急不躁,像一群圍著垂死獵物轉圈的禿鷲。
那女子終於撐不住了,右膝砸在地上,磕出一聲悶響。
透明靈劍拄在身前,充當了她最後的拐杖。
左肩那根骨刺還在,每呼吸一次,傷口裡就冒出一股新鮮的血。
腹部的燒傷已經潰爛到了真皮層,焦黑的邊緣泛著噁心的黃綠色。
後背那道刀痕最深,脊柱兩側的肌肉翻卷在外頭,白花花的骨頭清晰可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