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圍觀人群里響起此起彼伏的抽氣聲。
幾個丹峰弟子的臉紅一陣白一陣,嘴唇動了動,一個字都蹦不出來。
因為秦宇說的是事實,岳中虎輸了,宋逆龍就親自上。
弟子打不過,師父出馬,這話說出來,丹峰的臉往哪兒擱?
在場幾百號人、各峰弟子都看著呢。
以大欺小、以勢壓人,傳出宗門,丹峰往後的日子還怎麼過?
宋逆龍的臉皮抽搐了兩下。
被一個金丹中期的後輩當眾堵到這份上,他兩百年修行生涯裡頭一回。
偏偏還無法反駁。
宋逆龍的掌心火球猛然膨脹,赤紅光芒暴漲三倍。
滾燙的熱浪撲面而來,離秦宇最近的幾塊石階直接融化成了岩漿。
「秦宇,你可以去死了!」宋逆龍不管了。
什麼宗規,什麼面子,什麼燕雲老祖,殺了再說。
赤紅火球在他掌中急速旋轉凝聚,溫度攀升到了駭人的地步。
丹火靈力匯聚成一輪小型驕陽,懸浮在宋逆龍頭頂三尺處。
五轉金丹巔峰的全部修為灌注其中。
熱浪蒸乾了空氣中的水分,方圓十丈內的一切。
石階、碎石、靈木殘樁,盡數燒成焦黑色。
那輪驕陽緩緩升高,光芒刺目到讓人睜不開眼。
丹峰弟子連滾帶爬往後退,最近的幾個築基期已經被灼傷了皮膚。
「宋逆龍,你瘋了!」周元澄臉色鐵青,拔劍擋在自家師弟們身前。
宋逆龍聽不見了,他只看得到秦宇。
驕陽急速膨脹,暗紅色的火焰鋒芒向外溢散,鎖定了秦宇的氣息。
劉雪晴的太陰劍體再度催動,冰藍靈力湧出,長劍出鞘。
秦宇右手握住流光劍劍柄,混沌神決運轉,灰色靈力沿經脈奔涌。
雙方靈力碰撞在一起,空氣被擠壓得發出嘶嘶脆響。
千鈞一髮,就在宋逆龍即將將那輪驕陽拍下來的一剎那。
「誰敢動他!」
一道聲音從天際破空而至。
聲音不算大,卻蓋過了丹火灼燒空氣的噼啪聲。
蓋過了雷鳴餘韻,蓋過了滿山的騷動。
帶著一股不可違抗的威壓,比宋逆龍更強,強得多。
所有人不約而同地抬頭望向天邊。
西北方向,一道青色劍光劃破雲層,速度快到在天幕上拉出一條白色的線。
劍光上站著一道身影。
淡藍色宮裝,廣袖飄飄,墨色長髮被風吹散在身後。
遠看只是一個模糊的輪廓,但那股氣勢隔著幾里地就壓了過來。
金丹巔峰,貨真價實的金丹巔峰氣息,而且絕非尋常九轉之流。
壓得宋逆龍掌心的驕陽都暗了一,劍光落地,氣浪四散。
來人穩穩落在秦宇前方十丈處,手中青色靈劍尚未收起,劍尖朝下,姿態從容。
她面若冷月,眉眼英氣,容貌絕美。
目光掃過宋逆龍時冷如霜雪,掠過秦宇時卻柔了半分。
全場數百道目光落在她身上,議論紛紛。
「誰啊?哪來的金丹巔峰?」
「不是宗門弟子,外人?」
「什麼人這麼大膽,敢闖丹峰?」
而秦宇認出了她,是趙清雪,神武王朝六公主。
上次分別時她還是金丹後期,經脈斷了六成,靈力幾近枯竭。
眼下再見,她不僅傷勢痊癒,修為更是直接突破到了金丹巔峰。
而且這股氣息的渾厚程度,絕不只是九轉八轉的水平。
秦宇心思轉了一圈,大概明白了。
養父母被救出來、心頭執念消了。
多年的心魔一朝破碎,修為自然水到渠成。
再加上王室庫房的資源,突破金丹巔峰並非難事。
真正讓秦宇略感意外的是她的戰力層次。
這股氣息的精純度,怕是已經摸到了四轉甚至三轉的門檻。
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從半死不活到金丹巔峰。
這丫頭的天賦比他預想的還要高。
趙清雪持劍站在那裡,目光毫不避讓地直視宋逆龍。
宋逆龍頭頂那輪驕陽還懸著沒收回去,光芒卻不自覺地弱了幾分。
他打量著眼前這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女子,看不透深淺,這讓他牙根發酸。
「你是什麼人?」
宋逆龍的嗓音沙啞,帶著被人打斷好事的暴躁。
趙清雪沒有回答宋逆龍的話。
她的目光越過宋逆龍,越過滿地碎石殘骸。
越過幾百張陌生面孔,徑直落在十丈外那個青衫身影上。
而其他人皆是一臉疑惑,議論紛紛。
「這女人到底是誰啊?」
「不認識,外來的,但修為起碼四轉金丹巔峰往上。」
「你們看她腰間那塊玉佩……」
一個眼尖的劍峰老弟子倒吸了口涼氣,聲音都劈了叉。
「五爪金龍銜珠,龍尾纏日月,那是王室嫡系徽記!」
此話一出,議論聲嘎然斷了一半。
緊接著另一個走南闖北見過世面的散修弟子瘋狂拍大腿。
「我想起來了,半年前王都秋獵大典上,當今王上最疼愛的六公主趙清雪曾騎白鹿射落金雕,轟動京城。」
「那張臉我在畫像上見過,和此人長得一模一樣。」
趙清雪三個字報出來,滿山安靜了半拍。
「六公主?神武王朝的六公主趙清雪?」
「就是那個……王上最寵愛的么女?」
「天吶,她怎麼會出現在玄劍宗?」
議論聲像油鍋里潑了水,炸得噼里啪啦。
丹峰弟子面面相覷,剛才還叫囂要弄死秦宇的,一個個脖子縮得跟烏龜似的。
宋逆龍掌心那輪驕陽一抖,光芒又暗了兩分。
王室公主親自護場,這事兒要是鬧大了,整個丹峰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趙清雪根本沒看宋逆龍,連眼角的餘光都沒分給他。
她很快走到秦宇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
衣衫完好,氣息平穩,頭髮沒亂一根。
趙清雪這才鬆了口氣,攥緊的劍柄鬆開。
她伸手抓住秦宇的小臂,翻過來看了看袖口。
又捏了捏手腕,確認沒有暗傷。
「還好,沒受傷。」
趙清雪的聲音不大,帶著劫後餘生般的慶幸。
她的手指在秦宇小臂上多停了兩息才放開,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很多遍。
滿山幾百號人盯著這一幕,表情精彩得能寫一本連環畫。
六公主殿下,當著幾百號弟子的面,拉著一個男人的胳膊上下摸?
這叫什麼?這叫有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