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擺了三盞清茶,茶已涼透,趙軒靈取下了面具。
這是他極少數不戴面具的場合,因為今天坐在對面的兩個人,都不是外人。
他們是同一條船上的人,或者說,即將是。
曾陽平坐在左首,紫袍玉冠,面容冷峻,三轉金丹巔峰的氣息沉而不發。
他的右手搭在膝蓋上,指尖偶爾抽動一下,那是強壓怒氣的表現。
葉顧安坐在右首,錦衣華服,雖然上百歲了,卻保養得宜,面相和善。
但那雙笑眯眯的三角眼裡,藏著的東西比曾陽平還深。
趙軒靈端起涼茶,沒喝,擱下了。
「今日請二位來,不繞彎子,只為一個人,秦宇。」
兩個字砸在桌面上,氣氛瞬間就變了。
曾陽平搭在膝蓋上的手指攥成了拳頭。
葉顧安臉上的笑意淡了三分,三角眼眯得更細了。
「不瞞二位,本王與此人的仇,比你們加起來還深。」
趙軒靈沒提靈嬰珠,只說了天丹閣和血煞門。
「二十億靈石,三年布局,毀於一旦。」
「此人不除,本王夜裡睡不著覺。」
曾陽平接過話頭,聲音低沉。
「我萬靈宗二十三名金丹後期死士,八年心血栽培,十八人折在他手上。」
「這筆帳,曾某記到現在。」
葉顧安嘆了口氣,很輕,很假。
「葉家更慘,幾位金丹長老的命搭進去了。」
「我那幾個不成器的侄子被嚇破了膽,族中顏面蕩然無存。」
三個人對視了一眼。
仇恨這東西,放在檯面上一攤,反而比什麼盟約都管用。
趙軒靈指節在桌面上叩了兩下。
「此人留不得,但......」他的語氣一轉。
「單憑任何一方出手,都有後顧之憂。」
「玄劍宗是一層,王室是一層,萬寶閣和柳家又是一層。」
「所以本王的意思是我們三方聯手,這樣他們想為秦宇報仇,就得掂量掂量了。」
密室再度沉默。
曾陽平沒有立刻接話,眉頭擰成了一條線。
葉顧安則端起涼茶抿了一口,嘴角掛著那種令人捉摸不透的笑。
他們恨秦宇,不假,但恨歸恨,腦子還在。
三方聯手意味著利益要分,風險更是要擔。
密室里的沉默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
曾陽平沒接話,葉顧安也沒接話。
兩個人一個比一個精,聯手容易收場難,萬一事後對方反咬一口怎麼辦?
趙軒靈看穿了他們的顧慮,沒有催促,而是繼續說道。
「二位可曾想過,秦宇曾經只是個鍊氣廢物。」
「卻在短短一兩年時間內,從鍊氣期一路突破到金丹中期?」
「這種突破速度,整個神武王朝,有誰做到過?」
曾陽平神情一愣,葉顧安端茶的手也頓了頓。
趙軒靈的聲音不緊不慢,每一個字都往人心窩子裡鑽。
「他從鍊氣到金丹中期,只用了不到兩年時間啊。」
「一兩年就走完天才都得走三十年的路,身上若沒有逆天機緣,你們信嗎?」
這句話落下去,密室的空氣都黏稠了幾分。
曾陽平的拳頭攥了又松,鬆了又攥。
他想起那天在莊園裡,秦宇連護體靈力都沒開。
卻硬頂著三轉金丹巔峰的威壓站得筆直。
當時他以為是少年人不知天高地厚。
如今回頭再想,那種從容不是裝出來的,是真有東西在身上才撐得住。
葉顧安放下茶盞,三角眼裡的笑意徹底收了。
「陸兄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簡單。「趙軒靈指節叩了叩桌面。
「殺秦宇,奪他身上的機緣,三家分,誰也不虧。」
此話一出,又是一陣沉默。
但這回的沉默跟先前不同,先前是猶豫,這回是貪慾在發酵。
逆天機緣四個字,對修士而言比什麼盟約、什麼承諾都管用。
曾陽平率先開口:「怎麼動手?」
「拿他的軟肋。」
趙軒靈從袖中取出一張薄薄的宣紙,上面畫著青元城秦家的布局圖。
「秦宇的家人全在青元城,他遠在京城,鞭長莫及。」
曾陽平接過圖紙掃了一眼,眉頭皺起。
「秦家雖小,但據說秦宇在家中布了一座守護陣法,不可輕敵。」
「所以才要三方聯手。」趙軒靈豎起三根手指。
「每家出一名金丹巔峰、兩名金丹後期,合計九人。」
「三名金丹巔峰同時出手,什麼陣法都是紙糊的。」
「活捉秦家滿門,以此為餌,逼秦宇自投羅網。」
葉顧安的三角眼眯成了一條縫,半晌之後,嘴角翹了翹。
「妙啊,我同意。」
曾陽平沉吟三息,也點了頭。
「萬靈宗出人,但有一個條件。」
「講。」
「秦宇身上的機緣,萬靈宗要四成。」
趙軒靈沒猶豫:「三成半。」
曾陽平:「三成八。」
「成交。」
葉顧安在旁邊笑呵呵地補了一句:「葉家不爭多,三成足矣。」
趙軒靈看著他那張笑臉,沒拆穿。
誰都清楚,最後真到了分贓的時候,拳頭大的說了算。
但眼下不重要,先把秦宇弄死再說別的。
三人各自取出一枚傳訊符,分別向麾下心腹傳令。
當夜,九道身影從京城不同方向悄然離去。
三名金丹巔峰打頭,六名金丹後期墊後,九人飛向了青元城。
……
京城這邊的風波暫時平息。
天丹閣覆滅的消息傳遍了神武王朝十七座主城。
萬寶閣順勢收回失地,丹藥恢復原價,非但沒虧,反而賺了。
天丹閣倒台後,大量修士轉投萬寶閣。
加上「淨脈驅毒丹」的口碑效應,萬寶閣的招牌比之前還硬了三分。
秦宇煉出來的那批完美品聚靈丹,成了萬寶閣的鎮店之寶。
各地分閣的掌柜們爭著搶著要貨,傳訊玉簡一天到晚響個不停。
陳悅顏忙得腳不沾地,但嘴角那弧度就沒下來過。
這天傍晚,她終於辦完了一件大事。
萬寶閣九樓,紫檀廂房。
陳悅顏推門進來時,秦宇正坐在窗前翻看一卷竹簡。
她手裡捧著一隻暗紅色的錦盒,四角鑲嵌靈石,盒面刻著萬寶閣的徽記。
「秦公子,東西湊齊了。」
她走到桌前,將錦盒放下,打開盒蓋。
十張四階符紙整整齊齊碼在裡面,每一張都散發著淡淡的靈光。
符紙通體銀白,質地比絲綢還細膩,表面流轉著若隱若現的靈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