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宇將消息逐條拆開,神魂一掃便知真偽。
他沒有動怒,也沒有對這些散修用強搜魂,那更容易留下痕跡。
真正的真火地脈,必然伴隨特殊的靈氣流向。
若只是聽人指路,走到明年也未必找得到。
秦宇將那些錯漏百出的消息一一排除,繼續悶頭往山勢險惡的荒僻地帶深入。
第五日正午,天色陰沉下來。
秦宇御風掠過一片亂石荒灘,目光忽然落在前方的狹長山谷上。
那座山谷夾在兩座灰白石山之間,入口極窄,裡頭生著不少赤色矮樹。
此處人跡罕至,山間沒有商道,也沒有散修洞府。
但空氣里隱約飄浮著一絲硫磺氣味,地面溫度也比外頭高出兩成。
秦宇落在谷口三里外的一株枯松頂端。
他的神魂如流水般散開,徑直探向山谷內部。
山谷占地不過方圓五里,四周卻布置了四座彼此嵌套的暗樁陣盤。
陣法隱藏得不算高明,卻布得很密。
四周靈氣被人為牽引,形成了一層遮掩。
谷口地脈中的微弱熱力,正順著挖好的溝槽,源源不斷匯聚到谷底深處。
普通修士路過,大概只會把那裡當成尋常山谷。
但這絕非無主之地,更不是尋常散修開闢的臨時落腳點。
秦宇的神魂穿透山石土層,繼續向深處蔓延。
谷中建著七八座青磚石屋,共有七道金丹氣息。
其中三人守在谷口附近,東側石屋裡還有四名金丹後期修士正在盤膝吐納。
而在山谷正後方的一處地下石窟內,盤坐著一道氣息沉緩的身影。
那是一名元嬰初期的老者。
老者體內的靈力帶著濃重的火毒燥氣,元嬰表面光澤微暗,氣息浮躁。
看這根基不穩的陣勢,多半是靠丹藥或外物堆上來的元嬰。
這人困在元嬰初期多年,氣血已經開始走下坡路了。
顯然,這是一個占了火脈偏安一隅的避世小家族。
秦宇本想繞開,但此地有人長期盤踞,多少會對周遭的山川地脈了如指掌。
與其像無頭蒼蠅一般在荒山里亂轉,不如當面問個明白,不會耽誤多少時間。
秦宇沒有遮遮掩掩,他從樹冠上飄然落地,抬手散去了體表的隱藏手段。
屬於金丹巔峰的修為毫無保留地展露開來。
堪比元嬰初期層次的靈壓從掌心散開,包裹著神魂波動如同重錘。
這股力量沒有全部壓下去,只直直撞在山谷前方的防禦陣盤上。
嗡。
數十道陣紋一齊亮起,谷口的三道無形屏障猛地閃爍出淡紅光芒。
整座山谷地面微微搖晃,谷中傳出幾聲驚呼。
「誰在外面!」
「何方宵小,敢闖我枯火谷山門!」
片刻後,七名身穿統一灰色長袍的金丹修士衝出谷口。
他們手裡都握著長刀兵器,面色兇狠地將秦宇圍在當中。
為首的是個中年男人,他剛踏出陣法,便察覺到秦宇只有金丹巔峰氣息。
中年男人先是一愣,隨後臉上浮出怒意。
一個金丹修士,也敢在祖地外放威壓強叩護山大陣?
「哪裡來的無名之輩,敢來嚴家祖地放肆,活膩了不成?」
秦宇站在那亂石堆上,雙手負在身後,抬眼看了他一下。
「讓能做主的人出來。」
中年男人握緊長刀,胸口發堵。
他在家族當了幾十年護衛,從未有人敢這樣同他說話。
「我便能做主,報上名來!」
秦宇沒有理會,他在等谷中那名元嬰修士。
中年男人見自己被無視,正要揮刀。
未等他們擺開陣型,山谷深處的石窟石門驟然炸開。
一道火紅遁光破空而至,落在谷口上方三十丈處。
「退下。」
一道沙啞蒼老的聲音傳出,七名金丹修士連忙退到兩側。
隨後一名白髮老者腳踏虛空,從山谷內踏空而出。
老者名為嚴天震,身穿寬大的暗紅道袍。
兩道長眉垂到腮邊,手裡拄著一根龍頭拐杖。
腳下靈力虛浮,眼底卻帶著極重的戒備與審視。
嚴天震低頭俯瞰著下方的秦宇,語氣居高臨下。
「閣下在我祖地外放出威壓,意欲何為?」
方才那道威壓不弱,可眼前這人,明明只是金丹巔峰。
嚴天震在祖地里坐鎮數十年,靠著陣法與元嬰修為。
附近散修都要給他幾分面子。
如今有人壓陣挑釁,他不能退。
秦宇語氣平淡地開口:「路過此地,向閣下打聽一下消息。」
嚴天震眉頭一沉,眼神驟然沉了下去。
對方不過是個金丹巔峰的小輩,面對他這位元嬰初期的老祖,居然不行跪拜大禮。
甚至連腰都沒彎一下,簡直是沒有把他放在眼裡,觸怒了元嬰大能的威嚴。
「打聽消息?」嚴震天冷聲道。
「打聽消息要用神魂強叩我護山大陣?你當老夫好說話?」
秦宇看向山谷,神色如常。
「陣法遮掩氣息,我不放出威壓,你們未必肯見人。」
這句話沒有問題,可落在嚴家眾人耳中,卻成了輕視。
中年男人咬牙喊道:「老祖,此人分明是來挑釁的!」
嚴天震冷哼一聲,根本懶得聽秦宇多說。
在這蠻荒地界,軟弱便意味著滅門。
金丹巔峰敢獨自出現在這種地方,不是背後有人,便是手中有底牌。
但他必須以雷霆手段將這不知天高地厚的金丹修士拍成肉泥,以儆效尤。
「打聽消息?我看你是替身後的宗門來踩盤子的!」
「小輩,你既敢來,便先接老夫一掌,接得住,再談!」
話音落下,嚴天震抬起右手。
元嬰初期的天地威壓鋪天蓋地落向下方,將地面砂石壓得粉碎。
掌心處火紅靈力翻滾匯聚,在半空凝成一隻十丈方圓的赤紅靈力巨手。
那巨手宛如一塊燒紅的磨盤,帶著滾滾熱浪,攜著萬鈞力道朝秦宇頭頂砸下。
掌風未至,秦宇腳下的泥土已經下陷了整整三尺。
周圍那七個金丹後期的嚴家子弟退開數十丈,臉上滿是幸災樂禍的冷笑。
在他們看來,自家老祖親自出手,這狂妄的金丹修士眨眼便會化為血水。
秦宇站在風暴中心,衣袍獵獵作響,身形卻如生根一般紋絲不動。
他本不想動手,可對方先出手,那便沒什麼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