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千妍站在三步之外。
她呆呆地看著秦宇,手中的冰藍聖劍垂下半寸。
隨後她放出寒冰神識,貼近秦宇周身探查,心頭掀起了滔天駭浪。
沒有破綻,無論氣海、經脈還是血肉,傳出的全是四階妖獸氣息。
這絕對不是尋常的隱匿秘法,也不是貼了什麼障眼法符籙。
她是親眼看著秦宇的靈力本質在幾個呼吸內徹底轉化。
連神識反饋回來的生機波動,都挑不出半分人族的氣息。
若非是親眼看著秦宇完成變化,她也會將他當成化形失敗的妖獸。
這等手段,連化神期的大能都未必能夠做到。
「你究竟還有多少手段?」
這個金丹巔峰的小輩身上,到底藏了多少匪夷所思的底牌。
秦宇睜開眼,雙目中泛著淡淡的暗紅妖芒。
「活得久了,多少會留幾手。」
「我身上有一件殘損至寶,能重塑氣息。」
他語速極快,直接掐滅了柳千妍繼續追問的打算。
「但這東西只能作用於我自身,無法隔空替你重塑靈力波動。」
「帶不動第二個人。」
聞言,柳千妍面龐上的血色徹底消失。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冰藍聖劍,又看了看滿地的妖獸碎屍。
那股屬於五階巔峰的毀滅威壓,距離此處已經不足五百里。
地脈深處傳來了細微的哀鳴,那是山脈無法承受重壓的前兆。
洞府頂部已有碎石落下。
已經改變氣息的秦宇能活,只要他躺在屍堆里,收斂神魂。
那尊五階巔峰的凶獸根本不會多看一眼四階小妖。
但她不行,她是元嬰後期的劍修,滿身都是純正人族氣息。
在這片被妖氣充斥的山谷地底,她就像是黑夜中的火把,醒目得刺眼。
柳千妍在原地沉默了三息。
這三息時間,整座洞府的碎石都在簌簌往下掉落。
隨後,她做出了一個讓秦宇有些意外的動作。
柳千妍鬆開了右手,任由冰藍聖劍垂直下落,劍尖刺入岩地三寸。
她抬起白皙的下巴,目光平靜地直視秦宇。
那雙鳳目里沒有臨死的恐懼,也沒有求生的哀求,只剩下一片如水般的冷徹。
「你走吧。」柳千妍的聲音很輕,卻咬得很穩。
「我太顯眼了,氣息已經被完全咬死了,藏不住。」
「你帶著這身妖氣混出去,藏在屍堆或者碎石縫裡,它不會注意到你。」
她頓了一下,微微仰頭看向頭頂搖晃的石樑。
「我還有壓箱底的手段。」她按住劍柄,體內寒冰奧義重新聚攏。
「我一個人,能替你拖住它三到五息的時間。」
「五階妖獸若是出手殺我,威壓集中,周邊的空間封鎖就會出現一絲縫隙。」
「趁著那個時候,以你的身法,足夠逃出千里之外了。」
柳千妍平平淡淡地說完這幾句話,神態自然得如同在安排一次普通的宗門交接。
她沒有哭訴,更沒有讓秦宇想辦法帶她一起死。
這女人的性子很冷,也很硬。
在山外她能隨手救下被魔修圍堵的同門。
在生死關頭,她同樣不屑於拉任何人給自己陪葬。
秦宇站在昏暗的洞府里,看著面前這個神色決絕的白袍女子,眼神微微沉了下來。
然而,秦宇沒有轉身離去。
他看向身前的白袍女子,神情沒有半分變化。
「我既然來了,便不會拋棄你獨自一人走。」
聞言,柳千妍的長睫輕顫了一下。
她本已做好死在這裡的準備,沒想到秦宇還會留下。
柳千妍握著劍柄的指尖微動,抬眼看著秦宇。
「你能藏住自己是你本事,再拖下去,我們兩個都會死在這裡。」
秦宇沒有反駁,他的神魂穿過頭頂岩層,掃向數百里外。
那尊妖王離此地只剩三百餘里,以對方的速度,最多五十息便能趕到。
那道神識已經鎖住了柳千妍,她無論逃向何處,結果都一樣。
秦宇收回神魂,神色如常,語氣十分平緩。
「還有一個辦法,能讓我們兩人都活下來。」
柳千妍鳳目微凝,轉頭看他:「什麼辦法?」
秦宇看著她,沒有遲疑。
「說出來之後,師姐可能會想先砍我一劍。」
柳千妍眉頭擰起:「生死關頭,有話直說便是。」
秦宇語氣平穩,沒有任何戲謔,說道:「陰陽交融,氣息互通。」
這八個字落下的瞬間,整座洞府安靜得只剩下碎石落地的聲響。
柳千妍整個人僵在原地,握劍的手也停了。
過了兩息,她臉頰上的慘白迅速褪去,泛起大片殷紅。
那殷紅一路蔓延到耳根與修長的脖頸,連方才恢復的寒冰靈力都亂了半拍。
她張了張嘴,胸口起伏不定,只擠出一個字。
「你....」
秦宇沒有避開她的視線,繼續說道。
「我體內的至寶只能改變自身的靈力波動。」
「唯有你我二人氣息徹底相通,我才能借至寶之力,將你的生機一一併重塑成妖氣。」
「除此之外,沒有第二條路。」
柳千妍猛地轉過身去,將後背留給秦宇。
她死死咬著下唇,手指關節泛出青白顏色。
「你閉嘴。」
秦宇果真不再多言,也沒有任何窘迫。
前世身為無敵大帝的他,經歷過無數生死絕境,對男女之事並不陌生。
在他眼裡,這只是當下唯一能活命的手段,不摻雜任何雜念。
選擇權在柳千妍手裡,她若不願,也不強求。。
過後至於她能否活下去,只能看自身造化。
「時間不多,那道威壓橫跨天幕,最多四五十息便會掃到此地。」
「做不做決定,在你,還是儘快決定吧。」
秦宇說完這句話,便在原地閉上了雙目。
他不催促,也不多言,等待對方的回應。
頭頂上方傳來沉悶的轟鳴聲,地脈開始劇烈抖動。
細小碎石接連落下,砸在妖獸屍體與血泊之中。
五階巔峰的蠻荒凶煞越來越近,空氣中的溫度急劇下降。
滿地妖獸殘屍受其血脈壓制,骨骼發出細密裂聲。
留給他們的時間正在一點點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