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秦宇從始至終未曾停步。
他轉過身，視線從二人身上掠過。
只留下一句話，迴蕩在狹窄的山道之中。
「再敢堵門，斷的就不是手臂了。」
周漠然低下頭，雙腿發軟。
他靠在冰涼的岩石上，冷汗順著下巴滴在衣領里，不敢接話。
趙令淵張了張嘴，也把到口的話咽了回去。
秦宇沒有繼續出手。
二人只是攔路，並未下殺手，略施懲戒便已足夠。
何況百靈宗之事壓在前面，他沒興趣把時間浪費在這種人身上。
山風掠過，帶走秦宇衣袍上的塵屑，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石階轉彎處。
直到他走出百丈，周漠然才敢抬頭，轉頭看向重傷吐血的趙令淵。
兩人對視一眼，眼裡只剩下後怕與絕望。
而秦宇順著山道向下行進，步履平緩。
剛走到下一段山道，頭頂的天空划過一道刺目的冰藍遁光。
遁光收斂，一道高挑的身影落在前方的青石台階上。
柳千妍穿著一襲素白衣裙，周身不染纖塵，背後負著那柄冰藍聖劍。
山風吹拂著她額前的青絲，整個人如同一塊立在山道上的寒冰。
她本想先去悟道密室等候的，沒料到秦宇提前走了下來。
柳千妍抬眼看向秦宇，神識下意識地在秦宇身上一掃。
那雙向來冷硬的鳳眸微微動了動，眉峰挑起。
秦宇身上的靈力波動雖然收斂得極好。
但經脈間流淌的氣機，赫然跨過了金丹與元嬰的分界線。
「元嬰初期？」
柳千妍有些意外地吐出四個字。
入隕妖山脈時，秦宇還是金丹巔峰。
短短數日，他不但領悟了天地奧義，還完成了修為突破。
柳千妍原以為秦宇還要閉關數月，這個速度已超過她當年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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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很快壓下了這股心緒，語調恢復了平日的冷硬。
「倒是比預想的要快上幾分。」
秦宇停住腳步，看著眼前的女人。
自打從隕妖山脈回來，在貢獻大殿鬧出風波後，他們就沒再見過。
「柳師姐特意在這堵我，有事？」
柳千妍收回打量的視線，下頜微微揚起。
「宗門規矩，凡是打破桎梏踏入元嬰，且累計獲取宗門貢獻點達到十萬以上者，可直接向主峰申請晉升核心弟子。」
她看向秦宇腰間的內門令牌。
「你在隕妖山脈拿了十萬貢獻點，雖然點數花光了，但帳冊上的累計總額已經達標。」
「可以去主峰登記為核心弟子，享受核心弟子的待遇。」
核心弟子的身份，對秦宇確實有些用處。
藏書閣高層、宗門情報殿，還有外出通行之權，都會少許多限制。
想查百靈宗與劉雪晴的下落，核心弟子也比內門弟子方便。
秦宇看著她，神色依舊平淡，問道。
「柳師姐專門飛到後山悟道崖前，就為了告訴我這件小事？」
柳千妍的面頰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她隨即偏過頭，手掌輕按冰藍聖劍，看向側面的懸崖松柏。
「順路回水雲峰，碰巧路過罷了。」
天劍峰與水雲峰一個在東一個在西，這悟道崖在宗門最北面。
順路兩個字從她嘴裡一本正經地說出來，實在牽強得很。
秦宇沒有去揭穿她那點薄麵皮，只是略微拱手。
「知道了，多謝告知。」
說完，秦宇抬腳準備從她身旁繞過去，前往主峰核心堂換取令牌。
可剛走出兩步，身後的衣物摩擦聲響了起來。
柳千妍跟了兩步，靴底踩在碎石上，發出咔嚓一聲脆響。
「等一下。」
她的聲音再次傳來，比方才對付魔猿時還要生硬幾分。
秦宇頓住腳步，回過頭看著她。
柳千妍站在山風裡，右手搭在背後的冰藍聖劍上。
她那根修長的食指正無意識地在劍柄處的冰紋上來回摩挲。
這個極微小的習慣動作，秦宇再熟悉不過。
在隕妖山脈那座逼仄潮濕的地下石洞裡，在她褪去外袍、壓制殘毒的最艱難時刻。
她的手指也是這般摩挲著劍柄。
只有在真正遇上極度為難、又不得不開口的事情時。
這個平日裡不可一世的水雲峰天驕，才會露出這種姿態。
秦宇沒有催促，只是安靜地站在石階上看著她。
柳千妍吸了一口山間的涼氣，眼神在秦宇臉上停滯了片刻。
隨後她才面露難色的說道：「我有件事，需要你出手幫忙。」
柳千妍說完那句話，語氣頓了頓。
手中的劍柄被他的五指捏得很緊，骨頭稜角分明。
秦宇看著她，沒急著應聲，等著下文。
柳千妍垂下眼帘，聲音壓得很低，語氣沒有高低起伏。
「我被家族逼婚了。」
「柳家在玄月皇朝算不上頂尖，族裡總想著攀附別處高門。」
秦宇眉頭一動，心裡卻盤算轉了一圈。
水雲峰真傳弟子，元嬰後期劍修，修道百餘年心中唯有一劍。
這樣的女人，能讓她主動開口求人的事，必定棘手到了極點。
「對方什麼來頭？」秦宇問道。
「對方是赫赫有名的諸葛家族之人。」柳千妍回答道。
「族內坐鎮著化神巔峰老祖，勢力橫跨三州。」
「家父已經替我應下這門親事，定下的對象是諸葛家的嫡系公子，諸葛虎。」
秦宇直接問了最要緊的事：「什麼修為？」
柳千妍面容發緊，嘴邊露出一抹譏誚的冷笑。
「元嬰巔峰，領悟了火之奧義。」
「在諸葛家年輕一輩排名前三。」
「聽著倒是不差。」秦宇隨口接了一句。
柳千妍轉過頭瞪他，鳳目里的寒氣又冷了三分。
「此人為人輕浮好色，仗著長輩威勢在北境橫行霸道。」
「我回絕過數次，族裡不予理會。」
「諸葛虎更是陰魂不散，屢次藉故跑到水雲峰附近騷擾。」
她頓了頓，語速快了幾分。
「這次他約在山門外的臨瀾城見面。」
「明面上說是敘舊，實則是逼我低頭。」
秦宇聽完，大致明白了。
柳千妍的困境不在打不打得過諸葛虎。
以柳千妍遠超同階的戰力，真動起手來，諸葛虎未必占得了便宜。
問題在於柳家需要攀附諸葛家，她父親已經應下婚約。
背後又有化神巔峰老祖與家族族規壓著，柳千妍一個人翻不了這盤棋。
她需要一個變數，一個足以讓諸葛虎挑不出毛病、知難而退的由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