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角落石凳上的秦宇閉著雙目。
任由前方狂風呼嘯,他連眼皮都沒眨動一下。
體內的混沌神決不緊不慢地運轉著,灰金靈力沿經脈循環了一個完整周天。
在他眼裡,台上兩人的招式看似剛猛,但漏洞百出,靈力運轉拖泥帶水。
前世他登臨大帝位,這等過招連讓他多看一眼的興致都沒有。
前頭幾場打鬥斷斷續續耗費了大半個時辰。
有人三招分出勝負,有人纏鬥百餘息才定輸贏。
隨著一名落敗的弟子被抬下擂台,當值裁判的聲音再次響徹廣場。
「第五場,天極峰孟嘯天,對天劍峰秦宇。」
石凳上的秦宇睜開眼,拍去袍角沾染的些許灰土,站起身來。
他沒有催動任何花哨的遁光。
只是一步步踩著石階,走上了百丈高台。
全場近千道目光順勢落在他身上,議論聲嗡嗡地散開。
「來了來了,看看這位元嬰初期能撐幾招。」
「孟嘯天手段狠著呢,上回把對手劈得三天下不了床。」
「一個回合,我賭一個回合。」
秦宇腰懸一把極品青靈劍,衣袍無紋。
這副模樣與那些身穿豪華服飾的核心老牌弟子相比,顯得格格不入。
高台另一端,孟嘯天早早立在岩石中央。
他反手從腰後抽出一對帶有深紫色雷紋的半尺短刃。
噼啪作響的電芒順著刀刃跳躍而起,纏繞在他雙臂之上。
顯然,對方領悟的是雷之奧義。
孟嘯天抬腳往前踏出半步,元嬰中期的沉重靈壓如同巨石倒扣,毫無保留地鋪開。
他掃了秦宇一眼,那種眼神跟看路邊的野草差不多。
「秦師弟,百朝大戰的風頭你出夠了。」
「宗門大比不是小孩子過家家,識相的現在認輸滾下去,省得皮肉受苦。」
孟嘯天嘴裡說著狠話,心裡早已做好了盤算。
這場對局不過是熱個身,不可能輸。
一個元嬰初期的毛頭小子,靈力虛浮,經脈狹窄。
只要自己一刀破開對方護體罡氣,便能一腳將其踢下擂台,博個滿堂彩。
兩人相距三十丈。
面對那鋪天蓋地的雷芒壓制,秦宇依舊按著平日的節奏向前踱步。
狂暴的氣浪衝到他身前三寸處,便被體內轉動的混沌靈力無聲化解。
他的灰袍甚至沒有被風掀起半角。
孟嘯天察覺不到這一層,只當秦宇是強撐著沒有後退。
懸空的裁判長老抬手虛按。
「開始!」
孟嘯天見秦宇神色如常,心頭莫名竄起一團邪火。
對方那副毫不在意的眼神,讓他感覺自己像個跳樑小丑。
「找死。」
孟嘯天吐出兩個字,沒有半息遲疑。
腳下青石板當場裂開數道口子。
他雙腿灌注雷芒,整個人化作一道紫色殘影向前猛衝。
手中的雷紋雙刃在半空中交叉划過。
一道丈許寬的紫金雷芒呼嘯而出,帶著灼熱的氣浪,直取秦宇的面門。
這是他的成名絕技驚雷斬,雷之奧義撕裂空氣,速度極快,聲勢極大。
雷芒掠過之處,堅硬的黑耀石台面被犁出一道深達半尺的焦黑溝壑。
觀戰席上的眾人屏住呼吸,不少金丹弟子被餘威逼得閉上了眼。
「是孟嘯天的驚雷斬,這招他用了全力。」
「那小子連劍都還沒拔出來,死定了。」
就在電光火石之間,秦宇右手握住劍柄。
他沒有拔劍出鞘,也沒有動用任何聖階武技。
只是催動了一成的靈力,握住劍柄隨意向上挑出半寸。
一道灰濛濛的極薄劍氣自劍鞘縫隙中無聲無息地斬出。
那道灰芒看著極不起眼,沒有雷光的刺目,也沒有狂暴的風聲。
但當灰芒與丈許寬的紫金雷芒撞在一起時。
場中卻沒有爆發出預想中的轟鳴與巨響。
灰光穿過雷芒正中央,霸道狂烈的雷之奧義像是遇到了克星。
紫金雷芒如同一匹被利刃裁開的錦緞,順著中線整整齊齊裂成兩半。
失去控制的散碎雷電朝著兩側高台邊緣爆散開去。
噼啪碎響中,護台大陣的白色光罩被打得光芒亂晃,陣紋亮了數道。
劍氣餘威未消,沿著原本的軌跡平直向前。
直直撞在孟嘯天的雙刃上,叮的一聲脆響,宛如不堪重負的尖鳴。
孟嘯天只覺一股沉重如山巒的無形巨力正面砸在自己的刀鋒上。
他的護體靈光瞬間被那股灰芒碾得粉碎。
雙手虎口皮肉翻卷,同時崩裂,鮮血順著掌心指縫狂涌而出。
兩柄雷紋短刃當場脫手倒飛出去,旋轉著落在檯面上,彈了幾下才停住。
孟嘯天整個人被蠻橫的力量推著向後滑退。
腳掌在堅硬的石面上硬生生擦出兩條白痕,滑出百丈,直接跌出擂台。
他低頭看看空空如也的雙手,虎口的血還在往下滴,整個人都在發抖。
而檯面上安安靜靜,從出手到分出勝負,前後不超過兩息。
一時間,高台四周的看台上,所有的竊竊私語聲在一剎那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原本吵鬧的人群陷入了詭異的死寂。
全場近千人,沒有一個發出聲音。
方才還在打賭秦宇撐不過一個回合的那幾個弟子,嘴巴張著合不上。
主持長老的手僵在半空中,眼珠子直直盯著台上。
好半天才反應過來,聲音都帶了點發虛。
「天劍峰秦宇,勝。」
隨著長老宣判結果,眾人才回過神來,皆是震驚不已。
一個元嬰初期在劍沒出鞘的情況下,一劍擊敗了元嬰中期的孟嘯天。
這簡直是打破了他們的認知,是出乎預料之事。
水雲峰觀戰區前,柳千妍原本緊繃的肩頭鬆弛下來。
旁邊的師妹們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再開口提「道侶」兩個字。
擂台上,秦宇收回搭在劍柄上的手。
他轉過身,走下高台石階。
步子跟上台時一模一樣,不快不慢,不輕不重。
回到等候區坐下,他掃了一眼光幕上的對陣表,閉上眼等待下一輪。
等候區另一側,方才還在議論秦宇的弟子們徹底安靜了。
有人偷偷看了看秦宇的方向,又趕緊收回目光,眼中帶著一絲忌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