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試煉陣的地面抖動得極為厲害。
那十二座困殺連環陣的陣基接連崩裂開來。
粗糙的石柱表面裂開大縫,血色光柱一根接著一根熄滅。
秦宇右手五指收攏,武魂力沿著陣法迴路直入陣心。
滅魂陣的力量本是趙中強行催動,此刻失去控制,所有煞氣都被秦宇牽引。
那陰寒的力量倒沖向十二座陣基,暗金色的魂力在地下脈絡里橫衝直撞。
秦宇盤坐在陣心,暗金魂晶緩緩轉動。
滅魂煞氣進入識海後,被武魂術分解成一縷縷魂力。
這座殺陣對別人是死局,對他卻成了大補之物。
最中央的滅魂陣核心根本承受不住這股反衝力,碎裂成無數殘渣。
第一根石柱上,血槽出現裂紋。
緊接著,第二根、第三根石柱上的陣紋接連暗下。
值守石室內,那名執事盯著玄光水鏡,額頭全是冷汗。
「趙長老,陣法已經失控了。」
趙中沒有回答,他握著陣令,臉色越來越難看。
「停下!」
他抬手打出法訣,想切斷陣法與自身的聯繫。
可陣令已經不聽使喚,血光沿著令牌內部的紋路快速遊走。
死死扣住陣令的手掌被狠狠彈開。
巴掌大的黑色陣令當場粉碎,化作一地粉末。
大陣的反衝力順著神魂反噬回來,撞進他的胸膛。
趙中倒退三步,後背撞在粗糙的石牆上,喉嚨發甜,吐出一口濃血。
旁邊的執事與執法弟子嚇得後退,聲音發顫。
「長老,陣法為何會自己崩毀?」
趙中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跡,眼眶發紅。
「閉嘴。」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他不願承認,也不能承認。
若讓刑律堂查出滅魂陣是他私自開啟,別說為陸正浩報仇,長老之位也難保。
他盯著光幕消散的地方,終於明白自己從頭到尾都被秦宇騙了。
秦宇早就看穿了陣法,也早就看出他在陣令上動了手腳。
所謂受傷,所謂力竭,不過是為了等他把後面的殺陣全部打開。
他堂堂化神後期長老,竟被一個元嬰中期弟子牽著走,想到這裡便胸口氣血翻湧。
「給我破!」
陣台之上,秦宇五指向前一按,最後一道武魂力落入陣心。
十二根血色石柱同時發出裂響,柱身上的惡鬼紋路一塊塊剝落。
陣心的血色光團膨脹到極限,隨後承受不住衝擊,碎成無數光點。
整座滅魂大陣失去支撐,十二座困殺連環陣也在同一時間停止運轉。
陣台上方的血色牢籠消失,四周歸於安靜。
就在這時,厚重的黑鐵石門失去靈力支撐,傳出沉悶的摩擦聲。
石門向兩側滑開,煙塵從通道門內湧出。
趙中抬頭看去,一道灰色身影從裡面緩步邁出。
秦宇拎著青靈劍走了出來。
他的灰袍已經破損了幾個口子,肩頭有幾道淺淺的傷口。
可他的腳步很穩,神態甚至比進去前還要從容。
他身上的靈力比進入之前更加凝實,暗金色魂力藏在眉心深處,氣息沒有半點紊亂。
四周的執法弟子紛紛後退。
他們親眼看見三十六尊元嬰巔峰傀儡被斬成廢鐵,也看見滅魂陣的力量被秦宇全部吞下。
這個人到底藏了多少手段,已經沒人敢去猜。
青靈劍被他隨手掛在腰間,秦宇走到石門外,目光落在趙中身上。
「趙長老,這第九層的試煉難度,未免超出宗規太多了。」
他的聲音不高,但在空曠的試煉峰前傳得很遠。
趙中的手掌握緊,硬生生咽下喉間的血腥氣,指著滿地狼藉大喝。
「是你破壞了試煉陣,毀壞宗門重寶,該當何罪!」
秦宇看著他,語氣平靜,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碎裂的陣紋。
「弟子只是為了自保,我破壞的是殺我的陣法,那是迫於無奈。」
「而按宗門律例,磨鍊弟子的試煉陣里,絕不該有十二天魔滅魂大陣。」
「趙長老擅自改動陣基,啟動滅魂陣想把弟子置於死地,這帳又該怎麼算?」
周圍聚攏的執法弟子面面相覷,紛紛低下頭,不敢與秦宇對視。
滅魂陣這三個字一出來,誰都明白事情性質變了。
那是專門用來磨滅重犯神魂的凶陣,絕不能用在弟子身上。
他們先前以為秦宇進陣便活不了七日。
如今只過去不到兩日,秦宇安然走出,趙中反而受了傷。
這件事若傳出去,天絕峰的顏面也要丟盡。
趙中腮幫子鼓動,想要辯駁,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這時遠處傳來腳步聲,天空落下一道遁光。
灰發黑袍的執法殿周長老帶著兩名弟子走來,按著黑石法尺落在二人之間。
周長老沒有接他們的話,徑直走到陣台邊緣。
他放出神識掃過殘破的石門,視線停在那些斷裂的鬼面石柱上,伸手按在上面查探。
過了幾息,周長老的眼神變得極其嚴厲,抬頭看向趙中。
「趙中,這滅魂陣的痕跡很重,你好大的膽子。」
趙中垂著頭,拱手行禮,臉上的血色褪去幾分。
「周長老,此子行兇在先,試煉陣本就有滅魂陣,只是秦宇承受不住,強行反擊才引發了崩毀。」
「而且老夫不過是一時失手,調錯了陣紋,此事尚未查清。」
「調錯?」周長老轉動法尺,語氣發沉。
「宗規第七十二條,試煉陣不得傷及弟子元神。」
「而宗規第三十六條,開啟滅魂陣需三位化神長老同時持令開鎖。」
「你私自更動地底靈脈,獨斷專行,誰給你的權限?」
四周沒有人說話,趙中渾身發緊,額角滲出一層汗珠。
「而且陣令上有你的精血,你還要怎麼查?」
周長老抬起黑石法尺,指向地面殘留的血紋。
他知道若是宗規第三十六條處置。
那輕則革除長老職位,重則廢去修為逐出山門。
他沒想到周長老來得這樣快,更沒想到秦宇已經把陣法反噬的力量留下,毀得如此徹底。
秦宇從陣內走出來,身上沒有半點元神受損的痕跡。
反倒是他趙中自己受了傷,誰在撒謊,一眼便能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