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微熹。
林楓已穿戴整齊,一襲白衣,纖塵不染,靜靜立於殿中,仿佛昨夜的顛鸞倒鳳只是一場幻夢。
阮紅燭赤著玉足,披著一件松垮的紅紗,倚在門框上,慵懶地看著他。
她的眼角還帶著幾分倦意,那雙桃花眼卻依舊亮得驚人。
「不再多留一日嗎?」她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沙啞的媚。
林楓沒有回頭。
「不了。」
「男人真絕情。」阮紅燭輕笑一聲,笑聲里聽不出喜怒。
她緩步上前,從背後伸出雙臂,最後一次環住他的腰,臉頰貼在他的背上。
「真正的中州共有七十九域,廣袤無垠,強者如雲,遠非我們這個偏遠的荒蠻邊緣可比。」
「你此去荒古秘境,需橫渡一片名為『荒海』的死寂之海,尋常飛舟無法度過,須在『望海城』乘坐巨型渡船。」
她的聲音很輕,將一切交代的仔仔細細。
「這枚玉簡里,有我妖月聖地繪製的中州輿圖,還有一些關於荒古秘境的零星記載,或許對你有用。」
一枚溫熱的玉簡,被阮紅燭塞入林楓手中。
林楓握緊玉簡,身體卻未動。
「保重。」他只吐出兩個字。
隨即,他輕輕掙開她的懷抱,邁步向殿外走去,沒有絲毫留戀。
阮紅燭站在原地,看著那道白衣背影消失在晨光之中,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斂去。
她抬手,輕輕撫摸著自己尚有餘溫的紅唇,眼神複雜,:「等我…」
……
荒海無垠,黑浪滔天。
天空永遠是灰濛濛的,海水中沒有生機,只有一股腐朽死寂的氣息。
據說,荒海之下,埋葬著上一個紀元的殘骸。
一艘通體由黑色玄鐵打造,形如巨獸的渡船,正破開重重黑浪,艱難前行。
船上載著數千名欲前往中州的武者,每個人都氣息沉凝,神色警惕。
林楓獨自坐在船舷角落,任由帶著咸腥味的海風吹拂著他的白衣。
他閉著眼,感受著這片天地的脈動。
阿銀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楓,這片海……很古老,水下有東西。」
林楓沒有回應,只要那些東西不來招惹他,便無需理會。
這幾個月的航行,枯燥而漫長。
他大部分時間都在靜坐,消化著從兩大聖主那裡掠奪來的武道感悟,雖然無法助他突破武聖,卻也讓他的根基愈發雄渾。
「公子,天涼了,喝杯熱水暖暖身子吧。」
一個清脆悅耳,帶著幾分怯生生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林楓微微側頭,一杯溫熱的茶水被遞到了面前,他沒有立馬接。
那隻端著茶杯的手,纖細白皙,在半空中停頓了一下,似乎有些尷尬。
「公子,我沒有惡意。」女子輕聲解釋,「我叫楚傾城,看你一個人在此,又……」
她的話頓住了,沒有說出那個「瞎」字。
林楓沉默片刻,終於伸出手,接過了那杯茶。
「多謝。」
茶水溫熱,順著喉嚨滑入腹中,驅散了幾分海上的寒意。
「公子是要去烈陽城做什麼?」楚傾城見他沒有拒絕,膽子也大了一些,在他旁邊坐下。
「尋人,尋路。」林楓回答。
「哦……」楚傾城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她看著林楓那張俊朗卻毫無神采的臉,心中生出一絲憐憫。
如此風姿的人物,偏偏是個盲人,獨自遠行,定然十分不易。
接下來的日子,楚傾城時常會來找林楓說說話。
描述荒海的奇詭景象,會說起她所知道的風土人情,也會講一些自己家族的趣事。
林楓大多時候只是聽著,偶爾才會應一兩個字。
終於,在航行了近四個月後,灰濛濛的天際線盡頭,出現了一抹陸地的輪廓。
「到了,七十九域的大城烈陽城到了!」
船上一片歡騰。
渡船緩緩靠岸,一座無比宏偉的巨城,出現在眾人眼前。
城牆高聳入雲,街上人流如織,天空中不時有強大的武者駕馭虹光飛過,其氣息之強,遠勝五大聖地所在的蠻荒邊緣。
這裡,才是真正意義上的中州,武尊多如狗、聖者遍地走。
林楓隨著人流走下渡船,腳掌踏上堅實土地的瞬間,他能清晰感覺到,這片大地的靈氣,比蠻荒邊緣濃郁了數倍不止。
「公子,我們就此別過吧,多謝你一路上的傾聽。」楚傾城走到林楓身邊,有些不舍地告別。
林楓微微點頭。
然而,她剛準備轉身離開,一群身穿藍色勁裝,胸口繡著星辰與海浪圖案的武者,便氣勢洶洶地圍了上來。
為首的是一個三角眼的青年,他目光掃過人群,最後落在楚傾城身上,臉上露出一抹淫邪的笑意。
「楚傾城,跑得挺遠啊!」
「我們星海宗為了找你,可是費了不少功夫。」
楚傾城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我不會跟你們回去的!」她後退一步,聲音顫抖卻帶著決絕,「告訴你們少主,那份婚約,我死也不會承認!」
「死?」三角眼青年嗤笑一聲,滿臉不屑。
「被我們遇到,你的生死,可就由不得你了!」
「給我拿下!」
他大手一揮,身後的幾名武者立刻如狼似虎地撲了上來。
周圍的武者紛紛避讓,看著楚傾城,眼中帶著同情,卻無人敢出頭。
「星海宗……是附近諸城的地頭蛇,得罪不起啊。」
「可惜了這麼個美人兒,落到星海宗那個紈絝少主手裡,怕是活不了幾天。」
議論聲壓得很低。
楚傾城眼中滿是絕望,她閉上眼,準備迎接屈辱的命運。
就在此時,一個平靜的聲音,清晰地在嘈雜的碼頭響起。
「能否給我一個面子,放過這個姑娘?」
聲音不大,卻讓所有動作都為之一滯。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白衣盲眼青年,不知何時站到了楚傾城的身前。
楚傾城猛地睜開眼,看著那道並不算高大的背影,心中一顫、連忙低聲道:「公子,你別管……你也管不了……」
星海宗的幾人也愣住了。
三角眼青年上下打量著林楓,當他看到對方那雙緊閉的眼眸時,先是一怔,隨即發出一聲誇張的爆笑。
「哈哈哈哈!我聽到了什麼?一個瞎子,跟我們星海宗要面子?」
他身後的手下也跟著哄堂大笑,看向林楓的眼神,充滿了戲謔與鄙夷。
三角眼青年笑夠了,走到林楓面前,頤指氣使冷道,:「小子,你知道我們是誰嗎?星海宗!」
「在這片區域,我們宗主就是天!我們少主就是法!」
他湊到林楓耳邊,聲音陰冷下來。
「給我一個面子?你算什麼東西!」
話音落下,周圍的人群發出一陣壓抑的驚呼。
楚傾城更是嚇得魂飛魄散,她衝上前拉住林楓的衣袖。
「公子,快走!他們你惹不起。」
「想走?」三角眼青年臉上的笑容愈發猙獰,「現在想走?晚了!」
他猛地一揮手。
「把這女的綁了,帶回去給少主!至於這個不知死活的瞎子……」
他眼中殺機一閃。
「打斷他的四肢,挖出他的舌頭,掛在碼頭的旗杆上,讓所有人都看看,多管閒事的下場!」
「是!」
一名手下獰笑著,捏著拳頭,骨節發出噼啪爆響,朝著林楓的臉頰狠狠砸去。
拳風呼嘯,帶著一股腥氣,楚傾城嘴巴微張、發出一聲絕望的尖叫。
林楓卻始終一動不動,連眉頭都未曾皺一下。
只是,他身側的空氣,在這一瞬間,仿佛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