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雄的臉色冷硬如鐵,目光越過自己孫女的頭頂,死死鎖定著那個自始至終都面無表情的白衣瞎子。
「恩將仇報?」
他冷哼一聲,聲音里不帶一絲溫度,「哼,婦人之見!」
「我楚家能在烈陽城立足數百年,靠的不是虛無縹緲的恩情,而是審時度勢。」
他身旁的一位長老撫著鬍鬚,附和道:「家主說的是。為了一個來歷不明的瞎子,得罪星海宗,乃是取死之道!傾城小姐,你還是太年輕了。」
「沒錯!將此人交出去,平息星海宗的怒火,才是上策!」
「他自己惹的禍,理應自己承擔,憑什麼要拖我楚家下水?」
一句句冰冷而「理智」的話語,像一把把尖刀,刺得楚傾城遍體生寒。
她看著這些平日裡慈眉善目的長輩,此刻的嘴臉卻如此陌生,如此醜陋。
留給她的時間並不多,楚天雄已經失去了耐心,他對著楚傾城厲聲喝道:「讓開!」
楚傾城咬著牙,倔強地搖頭,淚水在眼眶裡打轉,「我不讓。」
「你!」楚天雄勃然大怒,周身武聖初期的氣勢轟然爆發,一股磅礴的威壓如山嶽般壓向楚傾城。
楚傾城嬌軀劇震,臉色瞬間煞白,幾乎要跪倒在地。
就在這時,一隻手輕輕搭在了她的肩上。
一股溫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傳來,將那如山嶽般的威壓瞬間化解於無形。
林楓平靜地開口,「你退後吧。」
聲音不大、簡短几個字,卻讓楚傾城紛亂的心瞬間安定下來。
她下意識地後退幾步,看著那道並不偉岸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
楚天雄見林楓竟能輕易化解自己的威壓,瞳孔微微一縮,心中的忌憚更深,但出手的決心也愈發堅定。
既然已經決定得罪,此人絕不能留!
「小子,你自己束手就擒,星海宗如何處置、你可自求多福。」楚天雄的聲音森寒,「否則,休怪老夫手下無情!」
林楓沒有回答。
他只是緩緩抬起頭,面向楚天雄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那是一種近乎漠然的嘲諷。
「狂妄!」
楚天雄被這無聲的輕蔑徹底激怒。
他不再廢話,一步踏出,地面寸寸龜裂。
「蒼龍探爪!」
一聲暴喝,楚天雄五指成爪,手臂之上青筋虬結,真元力瘋狂匯聚,竟化作一隻數丈大小、栩栩如生的青色龍爪,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朝著林楓的天靈蓋狠狠抓下!
這一爪,蘊含著武聖強者的法則之力,足以捏碎山川!
楚家眾人臉上都露出了快意的神色。
在他們看來,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瞎子死定了!
楚傾城更是嚇得閉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然而,預想中腦漿迸裂的血腥場面並未出現。
鐺——!!!
一聲仿佛洪鐘大呂被敲響的巨響,驟然迴蕩在整個楚家府邸!
恐怖的音波化作肉眼可見的漣漪,向著四面八方擴散開去,震得修為稍弱的楚家子弟耳膜刺痛,氣血翻湧。
眾人駭然睜眼看去。
只見那隻威勢滔天的青色龍爪,竟被一道憑空出現的、薄如蟬翼的金色光罩,死死地擋在了林楓身前三尺之外。
光罩之上,古老的符文流轉,散發著萬法不侵、永恆不朽的氣息。
正是《太一金鐘罩》。
楚天雄的全力一擊,竟連讓那光罩泛起一絲漣漪都做不到。
「這……這怎麼可能?!」
楚天雄臉上的猙獰與自信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震驚與不可思議。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力量仿佛泥牛入海,被那金色光罩盡數吞噬,沒有激起半分波瀾。
「你也是武聖初期?」
林楓的嘴唇輕啟,吐出兩個字,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評價路邊的一塊石頭,「你太弱、根基太虛浮。」
話音落下的瞬間、林楓動了。
簡簡單單地收回了金鐘罩,然後,對著前方的楚天雄,同樣簡簡單單地,轟出了一拳。
這一拳,並不快。
慢到楚天雄甚至有足夠的時間做出反應。
可他,卻動不了。
一股無形的氣機,早已將其死死鎖定。
他感覺自己像是被一座太古神山迎面撞來,所有的退路,所有的反抗,都顯得那麼可笑,那麼無力。
楚天雄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隻並不算大的拳頭,在他的瞳孔中,不斷放大。
砰。
一聲悶響。
林楓的拳頭,重重印在楚天雄的胸口。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靜止了。
下一瞬。
轟——!!!
楚天雄身上的護體真元應聲破碎,如同被砸碎的琉璃。
他胸口的衣衫瞬間化作齏粉,堅硬的胸骨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咔嚓」聲,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倒飛而出。
噗——!
一道血箭,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悽厲的弧線。
楚天雄的身體重重地撞塌了後方的一座假山,又接連撞斷了數根廊柱,最終狼狽不堪地摔在幾十丈開外,塵土飛揚。
整個楚家府邸,死一般的寂靜。
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呆呆地看著那個緩緩收回拳頭的白衣身影,大腦一片空白。
一拳。
僅僅一拳。
楚家的定海神針,烈陽城成名已久的武聖強者,楚天雄……
敗了。
敗得如此乾脆,如此徹底,如此屈辱。
楚傾城捂著嘴,美眸圓睜,那雙漂亮的眼睛裡,寫滿了顛覆認知的震撼。
那些方才還叫囂著要將林楓交出去的長老們,此刻一個個臉色煞白,雙腿發軟,看向林楓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尊從地獄裡走出的神魔。
「咳……咳咳……」
廢墟中,楚天雄掙扎著想要爬起,卻又是一口鮮血噴出,氣息萎靡到了極點。
他抬起頭,看向林楓的眼神,再無半分輕視與遷怒,只剩下無盡的恐懼與悔恨。
自己……到底招惹了一個什麼樣的怪物?
林楓只是伸出手,對著楚天雄的方向,聲音依舊平靜。
「令牌拿來,咱們兩清。」
兩清。
多麼簡單的兩個字。
卻像兩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所有楚家人的臉上。
是啊,兩清了。
人家救了你的孫女,你們非但不感激,反而要拿他去頂罪。
現在,人家一拳敗了你的家主,只要一枚令牌。
這筆帳,算起來,還是楚家占了天大的便宜。
楚天雄喉嚨滾動,臉上火辣辣的疼,卻不敢再有絲毫猶豫,顫抖著從儲物戒中取出一枚通體漆黑,刻畫著古老紋路的令牌,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扔了過去。
令牌在空中划過一道拋物線,精準地落入林楓手中。
入手冰涼。
林楓收好令牌,轉身便走,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從始至終,他都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仿佛碾死一隻螞蟻,無需在意螞蟻的想法。
楚傾城看著他即將離去的背影,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最終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是道歉?還是感謝?
在家族如此醜陋的嘴臉面前,任何言語都顯得蒼白無力。
林楓的腳步,在即將邁出楚家大門時,停頓了一下。
他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留下了一句話。
「告訴星海宗,人,是我林楓殺的。想報仇,隨時可以來找我。」
說完,他邁步而出,白衣身影徹底消失在門外。
直到他離開許久,楚家府邸內的那股死寂,才被打破。
「家主!」
幾名長老連忙衝上去,扶起重傷的楚天雄,餵下療傷丹藥。
楚天雄的臉色慘白如紙,他看著林楓離去的方向,眼中除了恐懼,還有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
他知道,對方那一拳,留手了,否則,現在的他已經是一具屍體。
就在這時,楚家大門外,原本喧鬧的街道,忽然變得安靜下來。
一股肅殺之氣,毫無徵兆地籠罩了整片街區。
數十道強橫的氣息,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從四面八方湧來,將剛剛走出楚家大門的林楓,團團圍住。
為首的,是一架由四頭神俊非凡的踏雲麟獸拉著的華貴車輦。
車輦的簾幕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緩緩掀開,一名面如冠玉、眼神陰柔的錦衣青年,斜倚在軟榻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下方的林楓。
他手中把玩著兩顆溫潤的玉球,嘴角噙著一抹戲謔而殘忍的笑意。
在他身後,站著兩名氣息深不可測的老者,目光如鷹隼般銳利。
周圍,數十名身穿星海宗服飾的強者,早已封鎖了所有退路,每個人身上都散發著濃烈的殺意。
那錦衣青年目光掃過林楓,最終停留在他那雙緊閉的眼眸上。
他淡淡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瞎子,剛才我聽說,是你殺了我星海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