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古秘境,一處斷裂的山崖之下。
濃郁的龍血氣息瀰漫在空氣中,讓每一寸空間都充滿了生命精元的甜香。
赤陽門的十幾名弟子,正圍著一株通體赤紅如血,形狀酷似盤龍的靈芝,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無法抑制的狂喜。
「龍血芝!是傳說中的千年龍血芝!」
「發了,我們這次真的發了!」
為首的大師兄聲音都在顫抖,他小心翼翼地捧著玉盒,正準備將這株足以讓武尊強者洗髓伐骨的聖藥採摘下來。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龍血芝的剎那。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毫無徵兆地從山崖上方籠罩而下。
那寒意並非單純的低溫,而是一種源自生命層次的絕對壓制,讓在場所有赤陽門弟子的血液,都在瞬間凝固。
他們僵硬地抬起頭。
只見山崖邊緣,不知何時出現了三道身影。
左側,是一名身穿白金長袍的青年,眼神冷厲如萬載玄冰,周身星光點點,仿佛一片微縮的星空,僅僅站在那裡,便散發著審判眾生般的霸道氣息。
右側,是一名赤足踏空,身著翠綠羅裙的絕美女子,她掩嘴輕笑,鳳眸流轉間媚意天成,卻又讓人從靈魂深處感到一種致命的危險。
而站在最中間的,是一個白衣勝雪,雙目緊閉的身影。
他最安靜,氣息也最內斂,可那份遺世獨立的平靜,反而給了眾人一種比左右兩人更加深不可測的恐懼。
「星海宗,白斬空!」
「萬花谷,陳沐兮!」
「還有那個……那個白衣瞎子!」
赤陽門的大師兄,看著這噩夢般的組合,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捧著玉盒的手劇烈顫抖起來。
他寧願面對一頭武聖級的妖獸,也不願面對這三尊殺神。
「滾。」
白斬空甚至懶得多看他們一眼,只是從喉嚨里擠出一個冰冷的字眼。
那名大師兄身體一顫,幾乎就要跪倒在地。
陳沐兮咯咯一笑,聲音甜美得如同山泉。
「這位師兄,你看,我們三人同行,風餐露宿的好不可憐。」
「這株龍血芝,就當是你們請客,為我們補補身子,好不好呀?」
她笑得越是甜美,赤陽門眾人的臉色就越是慘白,身體抖得如同風中落葉。
那位大師兄牙關緊咬,心中湧起無盡的屈辱與不甘,可當他的目光觸及到白斬空那冰冷的眼神,以及陳沐兮笑容下隱藏的殺機時,所有的勇氣都瞬間土崩瓦解。
他顫抖著將玉盒高高舉起,用盡全身力氣喊道:「三位大人,請……請笑納!」
一道星光閃過,玉盒連同其中的龍血芝,瞬間消失在他手中,出現在了白斬空的身前。
白斬空看都未看,直接收入儲物戒指。
「算你識相。」
三人全程沒有多說一句話,甚至連林楓都沒有任何表示,仿佛這種事情,對他們而言,只是旅途中再尋常不過的一件小事。
待那三道身影飄然遠去,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壓才緩緩散去。
赤陽門的大師兄雙腿一軟,一屁股癱坐在地,渾身早已被冷汗濕透。
「大師兄,他們……他們怎麼會走在一起?」
一名弟子顫聲問道,滿臉都是劫後餘生的後怕與不解。
「我怎麼知道……」
大師兄喃喃自語,眼中滿是恐懼。
「這秘境,徹底變天了。」
……
三人繼續前行。
白斬空與陳沐兮一左一右,有意無意地與中間的林楓保持著一個微妙的距離。
這個距離,既是防備,也是試探。
「白大少主,這已經是我們遇到的第七株聖藥了吧?」
陳沐兮把玩著一縷青絲,笑吟吟地開口,打破了沉默,「我們三人聯手,這秘境中的機緣,簡直是予取予求呢。」
「哼。」
白斬空冷哼一聲,目光卻銳利如刀,掃向林楓。
「某些人倒是清閒,一路上一言不發,只管分好處。」
他話語中的針對之意,毫不掩飾。
自從瓜分蘊魂果之後,他們便維持著這種詭異的聯盟狀態。
白斬空與陳沐兮負責出手,清掃一切障礙,而林楓,多數時候只是靜靜地跟在後面,只有在分配戰利品時,才會精準地取走屬於自己的那一份。
不多拿,也絕不少拿。
這種姿態,在白斬空看來,是一種極度的蔑視。
「咯咯,白大少主何必動氣。」
陳沐兮出來打著圓場,一雙鳳眸卻也落在了林楓身上,帶著一絲好奇與探究。
「林楓公子實力高深莫測,想來是不屑於對那些凡品出手。依我看,他或許是在為我們探路呢。」
「畢竟,能讓白大少主都吃了虧的劍意,用來感知危險,想必也是一絕。」
她的話看似在誇讚,實則暗藏機鋒,試圖引出林楓的底細。
林楓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他甚至沒有側頭。
只是平靜地行走在這片危機四伏的原始叢林中,白衣飄飄,仿佛不是在尋寶,而是在自家後院散步。
他的神念,早已鋪開,籠罩了方圓數百里。
白斬空與陳沐兮那些所謂珍貴的聖藥,在他的感知中,不過是些長得好一些的雜草。
真正的機緣,真正的寶物,不在這裡。
他在等。
也在引。
他在用一種兩人都無法察覺的方式,引導著隊伍前進的方向。
穿過一片瀰漫著劇毒瘴氣的沼澤,前方的景象豁然開朗。
一處巨大的峽谷,橫亘在三人面前,如同被神明用巨斧劈開。
峽谷的入口處,一頭體型堪比山嶽的黑色巨猿,正趴在那裡酣睡。
它每一次呼吸,都引得天地震顫,狂風呼嘯,一股屬於武聖初期的恐怖凶威,瀰漫在空氣中,讓白斬空和陳沐兮的臉色,瞬間凝重了起來。
「鎮山魔猿,上古異種,力大無窮,肉身堪比聖兵。」
陳沐兮的美眸中閃過一絲忌憚,「想要過去,免不了一場惡戰。」
白斬空周身星光閃爍,星辰劍典已經蓄勢待發。
這頭畜生雖然強大,但他們二人聯手,耗費一些手腳,將其斬殺也並非不可能。
然而,就在他們準備動手的瞬間。
一直沉默不語的林楓,終於有了動作。
他邁開了腳步,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地,朝著那頭沉睡的鎮山魔猿走了過去。
「瞎子,你瘋了?!」
白斬空低喝一聲,眼中閃過一絲錯愕。
陳沐兮也停下了動作,鳳眸微眯,死死地盯著那道白衣背影,她想看看,這個神秘的男人,到底想做什麼。
鎮山魔猿似乎也感受到了生靈的靠近,巨大的眼皮微微顫動,暴戾嗜血的氣息開始升騰。
就在它即將睜開那雙血色巨瞳的剎那。
「免得你們說林某吃了白食。」
林楓停下了腳步,伸手拔劍,
鏗鏘一聲,
周圍的空氣,微微波動了一下。
一道無形的,甚至連白斬空和陳沐兮都無法用肉眼捕捉的劍意,如同一道跨越了時空的閃電,一閃而逝,沒入了鎮山魔猿巨大的頭顱之中。
嗡……
整個世界,仿佛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鍵。
鎮山魔猿那即將睜開的巨眼,凝固了。
那股沖天而起的暴戾凶威,消散了。
它山嶽般的身體,保持著酣睡的姿態,一動不動。
數息之後。
砰!!!
巨猿龐大的身軀,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頭,軟軟地癱倒在地,再無半點生機。
它的眉心處,沒有任何傷口。
但它的神魂,它的生機,它的存在本身,都已被那一道無形的劍意,從根源處,徹底抹殺。
死寂。
白斬空臉上的冷厲,僵住了?陳沐兮臉上的媚笑,也僵住了。
兩人如同兩尊石雕,呆呆地看著那具龐大的屍體,又看了看那道依舊平靜如水的白衣背影,心中同時掀起了滔天巨浪。
輕描淡寫的一劍斬武聖妖獸。
這個瞎子,到底是什麼怪物?!
恐懼,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浮現在這兩位頂級天驕的心頭,剛才的妖獸他們也能殺,但絕無法那般的輕鬆愜意……
林楓沒有理會身後的震驚,他只是邁步,跨過了鎮山魔猿的屍體,走進了峽谷深處。
白斬空和陳沐兮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他們壓下心中的駭然,沉默地跟了上去。
穿過悠長而黑暗的峽谷。
一股遠比外界濃郁了百倍千倍的精純靈氣,夾雜著一股至高無上的「道韻」,撲面而來。
眼前,是一片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壯闊景象。
一片無邊無際的虛空之上,一座巨大無比的赤色平原,靜靜地懸浮著。
這,便是荒古秘境的最中央。
而在平原的正中心,三團散發著不同法則神光的領域,如同三顆亘古長存的星辰,緩緩旋轉,彼此呼應,又涇渭分明。
左側的領域,呈現出一片深邃的蔚藍,其中仿佛有一片無垠的大海,一輪皎潔的明月自海平面緩緩升起,清冷、浩瀚、包容萬象。
正是先天聖域,海上生明月!
中間的領域,赤紅如火,九顆熾烈的太陽在其中沉浮,散發出足以焚毀天地的恐怖高溫與霸道意志。
乃是先天聖域,九陽焚天地!
右側的領域,則是一片混沌的灰暗,其中有龍吟、鳳鳴、虎嘯、龜吼之聲不絕於耳,無數妖神虛影在其中閃爍、重組,變幻莫測,充滿了原始而狂野的妖道法則。
同樣的先天聖域,妖聖四不像!
「先天聖域……是傳說中,由天道之力孕育而生,能助武尊巔峰一步登聖的先天聖域!」
陳沐兮的聲音,第一次失去了從容,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顫抖與狂熱。
白斬空的呼吸,也變得粗重起來,他那雙冰冷的眸子,死死地盯著那片「海上生明月」的領域,眼中迸射出前所未有的貪婪與渴望。
一步登聖,且是融合先天聖域的同級無雙武聖…!!
這是任何武尊都無法抗拒的終極誘惑!
這一刻,什麼聖藥,什麼聯盟,全都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他們三人之間那層薄如蟬翼的聯盟,在看到這三片聖域的瞬間,便已然破碎。
山谷的出口處,風停了。空氣凝固得如同鐵塊。
三人呈三角之勢,靜靜佇立。
他們的目光,都死死地盯著那三片代表著無上機緣的聖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