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迎仙樓內，落針可聞。
印十三臉上那猙獰扭曲的笑容徹底凝固，眼中的得意，殘忍，戲謔，盡數被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與茫然所取代。
怎麼會？
發生了什麼？
自己引以為傲，觸摸到「意動隨心」門檻的劍意，為何會如此不堪一擊地消融？
這個瞎子居然如此不凡！！！
「噗。」
一口鮮血，不受控制地從印十三口中狂噴而出。
劍意反噬、神魂重創。
他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雙腿一軟，「噗通」一聲，竟是直挺挺地跪倒在了地上，臉色慘白如紙。
這一跪，仿佛抽乾了他全身所有的力氣與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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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的賓客們，嘴巴張得足以塞下一顆鴨蛋，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裡瞪出來。
周圍人臉上的表情，從嘲諷，到錯愕，再到驚駭，最終化為了濃濃的不可思議。
整個過程，如同一場無聲的默劇，荒誕而真實。
那個瞎子做了什麼？
他們只看到，不可一世的名劍山莊少主、敗了。
敗得如此徹底，如此詭異，如此的匪夷所思…
柳眉絕望閉上的雙眼，緩緩睜開。
預想中林楓被羞辱的場面沒有出現，映入眼帘的，是印十三跪地吐血的狼狽身影。
她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怎麼可能……
這怎麼可能？！
劍塵握著劍柄的手，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根根發白。
他死死地盯著林楓的背影，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有震驚，有困惑，還有一絲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嫉妒。
他自問，就算自己全力出手，也絕對無法做到這般雲淡風輕。
蘇沐雪那張萬年冰封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波動。
她清冷的眸子中，倒映著林楓那孤高的身影、異彩連連。
這個瞎子，究竟是什麼人？
大衍聖地，何時出了這麼一個怪物？
三人回想自己之前的狂態，臉頰都忍不住火辣辣，有種夢中驚醒獨坐起、小丑居然是自己的羞恥感。
……
高樓的雅間之內。
黃金戰車旁，那被神光籠罩的天妖古國九皇子，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
雙號稱能看破萬法虛妄的妖瞳，此刻正閃爍著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仿佛要將林楓從裡到外徹底看透。
「有意思、這個瞎子絕不一般。」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並非劍意碾壓，也非神魂攻擊。那是一種劍域的雛形。」
「不對，比『域』更加純粹更加霸道。」
「是以自身之道，強行否定他人之道。」
「言出法隨，吾道為尊！」
「區區武聖初期，竟能觸摸到這等境界，此人……當真可怖。」
另一處角落。
氣息孤傲如雪山之巔的獨孤求虐，緩緩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他看向林楓的目光中，沒有了之前的漠視，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棋逢對手的灼熱戰意。
「好一個『我不可能輸』。」
「原來，自信源於此。此人的劍道，已經走上了一條與眾不同的路。」
「林楓……我記住你了，你我之間該有一戰！！！」
最頂層的御座之上。
那道被月華籠罩的絕美身影，也悄然投下了一瞥。
寒煙雪那雙仿佛蘊含著星辰大海的眸子，第一次在林楓身上，停留了超過一個呼吸的時間。
「心如琉璃，自成一界。」
她輕聲呢喃，聲音空靈，帶著一絲探尋的意味。
「倒是個有趣的人。」
無數道目光，或震驚，或忌憚，或好奇，或玩味，此刻都默契地匯聚在了那個白衣瞎子的身上。
這一刻，他不再是那個任人嘲諷的邊緣角色，成了全場的焦點。
林楓對於周遭的一切，恍若未覺。
他只是平靜地站在那裡，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淡淡開口，聲音打破了死寂：「賭約，你還記得嗎？」
平淡的聲音，此刻聽在印十三的耳中，卻不亞於九幽傳來的催命魔音。
他猛地抬起頭，臉上滿是血污，眼神中充滿了怨毒與恐懼。
咬牙切齒道：「你……你別太過分……」
林楓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重複了一遍。
「賭約。」
兩個字，如同兩座大山，狠狠地壓在了印十三的心頭，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跪下，道歉。
剛才他有多囂張，現在就有多絕望。
當著整個天寒城所有天驕的面，履行如此屈辱的賭約，比殺了他還要難受！
「你休想！」
印十三色厲內荏地吼道，「我是名劍山莊的少主！你敢辱我、就是與整個名劍山莊為敵！」
他試圖用自己的身份來壓迫對方。
然而，林楓只是緩緩從懷中拿出了『大衍聖地的弟子令牌』，一切皆在不言中……
轟！
看到令牌的時候，印十三隻感覺到一種絕望，他只後悔自己太過於狂妄，
開始忘記了打聽對方的身份……！
大衍聖地、在整個中州能夠號稱九星的一流聖地，既然公開的賭約，名劍山莊之人敢毀約、大衍聖地的強者就敢發難！！！
身份在此刻就顯得頗為重要。
「我……我道歉！」
印十三的聲音中透露著怨毒與無奈。
掙扎了許久，權衡利弊後，終究還是將頭，重重地磕在了地上。
「對……對不起。」
三個字、仿佛用盡了他一生的力氣。
名劍山莊的其他弟子，早已嚇得面無人色，一個個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滾吧。」
林楓的聲音，依舊平淡。
那幾名弟子如蒙大赦，手忙腳亂地扶起失魂落魄的印十三，狼狽不堪地逃離了迎仙樓。
一場鬧劇，就此收場。
可它掀起的波瀾，卻遠未平息。
迎仙樓內，氣氛變得有些詭異。再也沒有人敢小覷那個來自大衍聖地的白衣瞎子。
柳眉看著林楓，嘴唇蠕動了幾下，想說些什麼，卻最終什麼也沒說出口。
感激？
確實有。
但更多的，是一種發自內心的震撼……
就在這時，一道火紅色的身影，帶著一陣香風，擠開了人群，蹦蹦跳跳地來到了林楓的面前。
「喂！瞎子！」
清脆悅耳的聲音，帶著幾分蠻橫與好奇。
正是那日遇到過的楚悠悠。
她雙手叉腰，歪著腦袋，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好奇地在林楓身上來回打量。
「你會的劍訣叫什麼名字？你剛才那一下真厲害，是怎麼做到的？教教我唄？」
楚悠悠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現場的凝重氣氛，自顧自地說道。
林楓沒有理會她，對於這個莫名其妙的少女，他沒有任何興趣。
見自己又被無視，楚悠悠頓時氣鼓鼓地噘起了嘴。
「喂！我跟你說話呢！你這瞎子怎麼這麼沒禮貌！」
林楓徑直轉身，朝著自己的座位走去。
「你……」
楚悠悠氣得直跺腳，正要發作，卻被身旁的一名老者拉住。
「小姐，不可無禮。」
老者對著林楓的背影，歉意地笑了笑。
宴會，在一種古怪的氛圍中，繼續進行著。
林楓自始至終，沒有再多說一句話，安靜地坐著，仿佛入定的老僧。
直到夜宴結束，他才起身，默默地跟在劍塵三人身後，離開了迎仙樓。
留給滿樓天驕的，只有一個孤高而神秘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