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傳來的聲音清朗悠揚,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嚴。
聲音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宮牆,也穿透了殿內凝固如鐵的死寂,精準地落入每個人的耳中。
隨著話音落下,兩道身影自攬月殿的正門緩緩步入。
為首的一人,身著繡著四爪金龍的華貴皇子袍,面如冠玉、目若朗星,嘴角噙著一抹溫和的笑意,卻讓人無端感到一股壓力。
他正是大寒神朝的二皇子、寒夜。
而在其身側,亦步亦趨地跟著一名青年。
青年男人身形修長,一襲銀色勁裝,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臉上戴著的一張毫無紋路的銀色面具,只露出一雙深邃如寒潭的眼眸。
這雙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又仿佛藏著無盡的秘密。
剛剛說話之人,便是這名銀面青年。他一進入大殿,目光便越過了所有人,直接鎖定了那個依舊站在場中,白衣銀髮的孤高身影。
三皇子寒嘯在看到來人的瞬間,原本慘白的臉色陡然一變,隨即湧上一抹混雜著驚喜與敬畏的潮紅。
「二哥!」
他快步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禮。
二皇子寒夜只是淡淡地點了下頭,目光掃過地上那七個氣息萎靡,狼狽不堪的巔峰武聖,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他沒有理會三弟的狼狽,也沒有去看長公主寒煙雪,而是將視線同樣投向了林楓,
溫和笑道:「這位想必就是劍魁首、林楓公子了。」
「聞名不如見面,公子的劍意,果然超凡脫俗。」
寒夜的語氣和煦,仿佛只是在稱讚一個晚輩。
然而,林楓卻連頭都未曾迴轉。
氣氛、再度變得微妙起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這位二皇子殿下,可是比三皇子更加深不可測的存在。
就在這時,那名銀面青年緩步上前,徑直走到了林楓的面前,兩人相距不過三步。
他對著林楓微微拱手,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戰意與欣賞。
「在下好飲酒。」
銀面青年的聲音,清澈而富有磁性,「兄台的酒,似乎格外與眾不同。可否,也敬我一杯呢?」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這已經不是挑釁,而是赤裸裸的戰書。
以酒為戰,要當著所有人的面與林楓一較高下。
寒煙雪的秀眉,蹙得更緊了。
楚悠悠緊張地攥緊了粉拳,手心裡滿是汗水。
所有人都以為,林楓會像之前一樣,用一種更加匪夷所思的方式,輕描淡寫地倒上一杯。
然而這一次,林楓卻只是平靜地搖了搖頭。
「你沒有讓我主動敬酒的資格,要敬也是你先敬我!」
拒絕了,林楓的言語狂放、竟然直接拒絕了!
銀面青年似乎並不意外,反而發出了一聲低笑。
「是我唐突了,那就由我敬閣下一杯。」
不等林楓回答,銀面青年手腕一翻,一隻與林楓面前一模一樣的白玉酒杯出現在手中,他提起酒壺、徐徐斟滿。
「好說。」
這一次,林楓沒有拒絕。
他同樣拿起一隻空杯斟酒,兩人動作幾乎同步,優雅而從容,仿佛不是在進行一場生死對決,而是在進行一場神聖的儀式。
酒滿。
銀面青年抬手,酒杯脫手飛出。
酒杯飛出的瞬間,並未帶起任何呼嘯的風聲,反而悄無聲息。
一杯琥珀色的酒液在半空中,竟開始扭曲變形,最終幻化出一隻栩栩如生的九尾妖狐虛影。
妖狐通體雪白、九條巨大的尾巴在身後舒展搖曳,一雙狹長的狐狸眼中,閃爍著魅惑眾生的妖異光芒。
一股古老而又磅礴的妖氣,瞬間充斥了整個攬月殿。
在場的所有人,看著那隻九尾妖狐,心神都出現了剎那的恍惚,仿佛靈魂都要被吸進去一般。
「好強的精神秘法!」
寒煙雪心頭一凜,急忙穩固心神。
與此同時,
林楓手中的酒杯,也已然飛出,沒有用任何花哨的技巧,只是屈指輕輕一彈。
「叮。」
酒杯飛出,同樣悄無聲息。
可在那酒杯之中,眾人仿佛看到的不是酒液,而是一片濃縮了的,正在走向寂滅的星河。
無數星辰在其中緩緩轉動,然後一顆接一顆地黯淡、崩塌、化作塵埃。
一種萬物歸墟,一切終將走向終結的無上意境瀰漫而開。
九尾妖狐虛影,與那片走向寂滅的星河,在攬月殿的中央相遇了。
兩者相撞的瞬間,整個世界都仿佛失去了聲音。
足以魅惑眾生的九尾妖狐,在接觸到那片寂滅星河的剎那,眼中露出了人性化的恐懼。
它龐大的身軀,開始從尾巴尖端,一寸寸地消散,化作最原始的光點歸於虛無。
而寂滅星河,也在吞噬九尾妖狐的同時,其中的星辰加速了崩塌與死亡。
劍光與九尾狐虛影,就那樣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相互碰撞、相互抵消,最終同時化作了虛無。
「蹬。」
一聲輕微的腳步聲響起。
是那個銀面青年,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朝後退了半步。
而對面的林楓,白衣勝雪銀髮微揚,自始至終、紋絲未動。
嘶——
倒吸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所有人的眼珠子都快要瞪出來了。
二皇子身邊這位神秘的銀面高手,實力之強、遠超陌刀等人,可即便如此,在正面對決中依舊輸了林楓半籌。
這個瞎子,究竟是什麼怪物?
二皇子寒夜臉上的溫和笑容,終於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凝重。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林楓,隨即又恢復了笑容,上前幾步朗聲笑道。
「兩位實力高絕,真是讓我等大開眼界。」
「今日以酒會友,點到即止,不如都請入座,我們共飲此杯如何?」
寒夜已經明顯在打圓場了…
然而,林楓卻輕輕地放下了手中的空酒杯,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的「噠」的一聲輕響,再次敲擊在每個人的心頭。
「沒有高手,瞎子就不喝了。」
林楓的聲音淡漠,帶著一絲意興闌珊的失望。
說完,他緩緩起身,楚悠悠立刻乖巧地上前,攙住了他的手臂。
兩人就那樣在全場數百道震撼、敬畏、恐懼的目光注視下,轉身朝著殿外走去。
從始至終,沒有再看任何人一眼、主打一個目中無人。
「林公子,等等我。」
寒煙雪清冷的聲音響起。
她也站起身,看都未看兩位皇子一眼,直接快步跟了上去。
轉眼間,三人的身影便消失在了殿門之外。
只留下滿殿的寂靜,與臉色難看到了極點的二皇子寒夜、三皇子寒嘯。
兩兄弟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那是一種被徹底無視,被踐踏了尊嚴的極致羞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