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這句話如同五雷轟頂，林楓臉上的淡然瞬間崩碎，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瘋了一般沖了出去。
……
幽影樓，聽雨軒。
這裡原本是幽影樓最清幽雅致的客房，此刻卻充斥著一股濃郁的藥味和壓抑的死氣。
林楓衝進房間的時候，正好看到神醫王婆正在收針。
床榻之上。
雲瑤靜靜地躺在那裡。
她的臉色白得幾乎透明，原本那一頭如瀑的青絲，此刻竟然有一半變成了枯敗的灰白色。
生機，正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從她體內流逝。
就像是一個漏了底的沙漏，怎麼堵都堵不住。
「王婆婆，瑤兒她怎麼樣？！」
林楓撲到床邊，想要伸手去抓雲瑤的手，卻又怕弄疼了她，手僵在半空顫抖不已。
王婆是一個穿著粗布麻衣，滿臉褶子的老嫗。
她看了一眼林楓，嘆了口氣搖了搖頭道：「這丫頭，太不惜命了。」
「曾有多次強行燃燒冰鳳血脈，不僅透支了本源，更是傷了根基。」
「若是常人，早就死了十次八次了。」
「她能撐到現在，全憑著一口氣吊著。」
「什麼叫全憑一口氣吊著？！」
林楓聲音低沉道，「救她，你是神醫、你一定有辦法救她的！！」
「少主……」
楚來福嚇了一跳，連忙上前扶住林楓，「少主，不可亂了方寸。」
「對，少主放心就好。」
王婆嘆息一聲繼續道，「老婆子既然來了，自然不會見死不救。」
「我剛剛用金針封住了她的心脈，但也只能保她半個月不死。」
「半個月？」
林楓猛地抬頭，「那半個月後呢？」
「若想徹底恢復，重塑根基。」
王婆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需要生命聖液、三滴。少一滴，神仙難救。」
三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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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個數字，林楓整個人都愣住了。
就像是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了腳。
生命聖液……
那是天地奇珍，可遇不可求。
他們在生命秘境拼死拼活，一共才獲得了九滴。
三滴用來澆灌圖騰之眼。
一滴給了阿銀療傷。
一滴自己用了。
一滴給了楚悠悠。
林楓連忙從懷中取出玉瓶，裡面孤零零地躺著一滴碧綠的液體。
「我……我這裡也有一滴！」
楚悠悠也紅著眼眶，將自己還沒捨得用的那一滴拿了出來。
兩滴。
兩滴碧綠的液體懸浮在空中，散發著誘人的生機。
可是……
還差一滴，就差那一滴！！
「兩滴……不夠……」
王婆搖了搖頭，語氣中沒有絲毫通融的餘地，「這丫頭的虧空太大，兩滴只能續命、不能根治。」
「一旦藥效過去，反噬會來得更猛烈。」
「必須三滴，引動天地生機，重塑血脈方有一線生機。」
死寂。
房間內陷入了令人絕望的死寂。
只差一滴。
就因為這一滴，難道就要眼睜睜地看著雲瑤死在面前？
「咳咳……」
就在這時，床榻上的雲瑤，發出了一聲微弱的咳嗽。
她緩緩睜開眼，那雙曾經靈動無比的眸子，此刻卻黯淡得沒有一絲光彩。
「瞎子……」
聲音虛弱得像是蚊子叫。
「我在、我在！！」
林楓連忙湊過去，握住那隻冰涼的小手。
「別……別費勁了。」
雲瑤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想要伸手去摸林楓的臉，卻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這就是命……」
「能再見你一面……我已經……知足了……」
「不，我從來不信命！！」
林楓打斷了她的話，淚水在眼眶中打轉，「我一定會救你。」
見此一幕，
楚悠悠在一旁抹著眼淚，聲音哽咽，「生命秘境已經關閉了，這世上……」
突然。
楚悠悠的聲音戛然而止。
她像是想到了什麼，猛地抬起頭，眼中爆發出一陣狂喜的光芒。
「還有，還有人有生命聖液！！」
「寒煙雪…」
楚悠悠急促地說道，「當初在秘境分贓，寒煙雪也分了三滴！！」
「她離開的時候雖然受了傷，但絕對用不完三滴！！」
「只要找到她……只要找到她，雲瑤姐姐就有救了！！」
對，
寒煙雪…
林楓的眼中，瞬間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那個清冷的女子，那個說「我們是一類人」的女子。
「她在哪裡？」林楓急問道。
「她說她要躲起來……」楚悠悠回憶著那天分別時的場景，「但是我知道她可能會去哪裡！！」
「哪裡？」
「亂魔城！！」
楚悠悠肯定地說道，「她曾說過，大寒皇朝容不下她，唯有亂魔城那種混亂之地，才是最好的藏身之所。」
亂魔城，林楓霍然起身。
「我這就去！」
「等等！！」
王婆突然開口，「亂魔城距離此地數萬里，就算你日夜兼程，來回也要十數天。」
「更何況亂魔海魚龍混雜，想找一個人無異於大海撈針。時間未必能夠…」
「不夠也要去。」
林楓眼中滿是決然，「只要有一線希望，我就絕不放棄！！」
說著，他就要轉身衝出門外。
啪。
一隻冰涼的小手，卻死死地抓住了林楓的衣角。
力道不大，卻讓林楓的腳步瞬間停滯。
「別……別走……」
雲瑤不知哪裡來的力氣，死死地拽著他不鬆手，眼淚順著眼角滑落，打濕了枕頭。
「那麼遠……萬一……萬一我等不到你回來呢？萬一……這就是我們的最後一面呢？」
「瞎子……」
「陪我一晚上再走好嗎？」
雲瑤看著林楓，眼中的哀求讓人心碎。
「我怕萬一來不及，咱們連告別都沒做……」
林楓的身子僵住了，心臟像是被人狠狠地捅了一刀，
良久才輕聲道：「好，今晚陪著你。」
……
夜，深了。
聽雨軒內，燭火搖曳。
不知道是不是迴光返照，雲瑤的精神似乎比白天好了一些。
她拒絕了楚悠悠的幫忙，堅持要自己換上一身漂亮的衣服。
那是一件火紅色的長裙，就像是燃燒的烈火，又像是即將熄滅的晚霞。
她坐在梳妝檯前，讓林楓幫她畫眉。
「瞎子，你看，我好看嗎？」
雲瑤轉過身，在燭火下轉了個圈，裙擺飛揚，宛若一隻即將飛走的蝴蝶。
儘管臉色依舊蒼白，但在那抹紅裙的映襯下，卻透著一股驚心動魄的悽美。
「好看。」
林楓目不能視，卻依舊細細感知著，「你是這世上，最好看的女子。」
「貧嘴。」
雲瑤嗔怪地白了他一眼，卻笑得很開心。
「以前你嫌棄我有點精力就欺負你，今晚，我要給你做頓飯。」
「讓你知道瑤兒溫柔的一面，等吃過飯……再……再欺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