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山洞外的第一縷陽光透過岩石縫隙,斑駁地灑在地面上。
篝火早已燃盡、只剩下一堆灰白的餘燼,偶爾還有幾縷極細的青煙裊裊升起。
林楓站在洞口,負手而立。
晨風微涼,吹動他那一襲白衣,也吹亂了鬢角的髮絲。
雖然雙目依舊緊閉,但他整個人站在那裡,卻像是一柄歸鞘的絕世利劍,收斂了鋒芒、卻更加厚重深沉。
「呼……」
林楓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清晨濕潤的空氣湧入肺腑,卻壓不住心頭那股翻湧的濁氣。
腦海中,有一幕畫面如同夢魘般揮之不去。
那個佝僂著背,平日裡總是笑眯眯、毫無架子的李純一太上長老,在生命的最後一刻,擋在他的身前。
決絕的背影、燃燒的生命之火,還有那一聲悽厲的咆哮——
「少主別回頭!!!」
「喚醒圖騰、帶領幽影樓重現中州!!!」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根燒紅的鋼釘,狠狠地釘在林楓的心臟上。
痛。
鑽心的痛。
之前因為雲瑤生死未卜,因為急著尋找救命的靈藥,他的全部心神都系在懷中女子的身上,甚至刻意地去淡化了那場慘烈的戰鬥,淡化了那份沉甸甸的恩情與仇恨。
可是現在,雲瑤醒了、他也該醒了。
「李老……」
林楓的手指下意識地摩挲著腰間奪命劍的劍柄,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你的命,不會白丟。」
幽影樓為了保他,不惜與大衍聖地全面開戰,不惜搭上一位太上長老的性命。
如此恩情,若是他林楓不還、則心難安,武道之心不安則終身寸步難行。
還有大衍聖地……
林楓的嘴角勾起一抹森寒的弧度,那是一種令人心悸的冷酷。
血債,必須血償還!!!
帝路,我林楓不僅要去,還要踏著你們的屍骨,一步一步走到最高!
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一件帶著體溫的外袍,輕輕披在了林楓的肩上。
「夫君、你想好了?」
雲瑤的聲音溫柔如水,從身後環住了他的腰,臉頰貼在寬闊的背脊上。
「嗯。」
林楓握住那雙柔若無骨的小手,聲音低沉卻堅定,「有些債、得去討,有些恩、得去還。」
「那就去。」
雲瑤沒有絲毫的猶豫,也沒有半句勸阻,「不管你去哪,哪怕是九幽黃泉,我也陪著你。」
「還有我!還有我!」
一隻粉色的小狐狸從旁邊竄了出來,正是蘇淺淺。她雖然還是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但眼中卻多了一絲敬畏,「我也去!帝路里寶貝多著呢,到時候咱們搶光他們!」
林楓轉過身,雖然看不見,但臉上的線條柔和了幾分。
「走吧。」
……
數日後。
中州,落日淵。
這裡是中州的一處絕地,終年狂風呼嘯、飛沙走石。
而在深淵的最深處,一道高達萬丈的青銅巨門,正靜靜地矗立在虛空之中。
巨門之上,雕刻著無數古老的符文,散發著蒼涼、古老、而又血腥的氣息。
此處就是帝路的入口之一。
此時,青銅巨門前已經聚集了不少修士,大多都是各方勢力的天驕,或是想要進去碰碰運氣的散修。
「就是這裡嗎?」
林楓站在人群邊緣,感受著從門縫中透出來的肅殺之氣,體內的血液似乎都在隱隱沸騰。
「進去之後,便是另一個世界。」
蘇淺淺趴在雲瑤肩頭,小聲說道,「據說那是上古時期被打碎的一塊大陸碎片,法則混亂,殺戮是那裡唯一的主旋律。而且進去之後,會被隨機傳送到外圍區域,咱們得抓緊彼此、別走散了。」
林楓點了點頭,伸手緊緊握住了雲瑤的手。
「走。」
沒有任何遲疑,三人化作一道流光,直接衝進了青銅巨門之中。
嗡——
一陣強烈的天旋地轉感襲來。
仿佛穿越了無盡的時空隧道,身體被撕裂又重組。
當腳下再次傳來踏實的感覺時,周圍的景象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天空是暗紅色的,仿佛被鮮血浸染過一般,低沉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大地是一片荒蕪的戈壁,赤紅色的沙礫綿延萬里,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鐵鏽味、那是乾涸了千萬年的血腥氣。
這裡就是帝路,一方無盡的戰場。
「原來所謂的帝路,就是一方小世界般的存在……」
雲瑤環顧四周,哪怕她曾經身為聖女見多識廣,此刻也不禁感到一陣壓抑,「好重的煞氣。」
「強者之路上,人命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林楓淡淡地說了一句,神識鋪展開來,雖然受到這方天地法則的壓制,範圍縮小了不少,但依舊能感知到方圓十里內的動靜。
「走吧,往深處去。」
既來之,則安之。
林楓帶著雲瑤,蘇淺淺則化作人形跟在身後,三人一路向東前行。
這片天地極大,廣袤無垠。
一路上,他們看到了不少屍體。
有的剛死不久,鮮血還未凝固;有的已經化作白骨,半掩在黃沙之中。
甚至還能看到一些殘破的兵器和法寶碎片,訴說著曾經發生過何等慘烈的戰鬥。
「救命……救命啊!!」
就在三人行進至一處亂石林時,前方突然傳來一陣悽厲的求救聲。
緊接著,便是幾道囂張的狂笑。
「跑?你倒是跑啊!」
「幽影樓的弟子怎麼跟過街老鼠一樣?」
「哈哈哈,師兄,這小子身上肯定還有好東西,別急著殺,先廢了他四肢慢慢玩!」
聽到「幽影樓」三個字,林楓原本平穩前行的腳步,猛地一頓。
一股森寒的殺意,瞬間從他體內爆發而出,周圍的溫度驟降至冰點。
「找死。」
兩個字吐出,林楓的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