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影城,今日紅妝十里。
蒼穹之上,祥雲瑞彩被大神通者強行聚攏,化作龍鳳呈祥之狀,遮蔽了半個中州的天際。
城內更是人聲鼎沸,鑼鼓喧天。
從清晨起,前來道賀的流光便未曾斷絕,或是駕馭凶禽的宗門老祖,或是腳踏飛劍的世家家主,平日裡難得一見的大人物,此刻卻如同趕集的凡人一般,在幽影樓門前排起了長龍。
「滄海聖地,送上海魂珠十顆,萬年珊瑚樹三株,祝林樓主新婚大喜、早生貴子!」
「瑤池聖地,送上蟠桃靈果百枚,瑤池聖水十壇,願林樓主與諸位夫人琴瑟和鳴!」
唱禮弟子的嗓子都快喊啞了,卻依舊壓不住那震天的歡呼聲。
高台之上,林楓一身赤紅喜袍、金龍盤繞,雖雙目緊閉,卻自有一股鎮壓諸天的氣度。
在他身側,冷寒冰、雲瑤、楚悠悠三女並肩而立,紅蓋頭雖遮住了傾城容顏,但曼妙的身姿與獨特的氣質,依舊引得下方無數修士目眩神迷。
吉時將至。
司儀長老深吸一口氣,高聲唱喝:「吉時已到——新人拜……」
「且慢!」
一道略顯焦急,卻又帶著幾分顫抖的女聲,突兀地穿透了喧囂的人群,在喜台之下響起。
這聲音不大,卻因為其中蘊含的一絲聖境威壓,讓周圍的空間都微微凝滯了一瞬。
原本喜慶的氛圍,瞬間出現了一絲裂痕。
負責外圍警戒的幽影樓衛隊瞬間反應過來,數柄寒光閃爍的長槍交叉,擋住了一名試圖闖入紅毯的紅衣女子。
「什麼人?!區區武聖,膽敢擅闖樓主大婚!」
衛隊長的厲喝聲響起,殺意凜然。
那女子風塵僕僕,原本精緻的宮裝上沾染了不少塵埃,髮絲也有些凌亂,顯然是一路不眠不休地疾馳而來。
她被衛兵攔下,身形踉蹌了一下,卻依舊倔強地抬起頭,那雙勾魂奪魄的桃花眼中,此刻寫滿了複雜與卑微。
「我……我只是想……」
她張了張嘴,聲音有些乾澀。
高台之上,林楓原本正準備躬身拜天地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的神識早已覆蓋了整座幽影城。當女人聲音響起的瞬間,他那顆古井無波的心,竟莫名地跳漏了一拍。
熟悉。
太熟悉了。
那個曾在攬月殿前,霸氣保全他的女人;那個在妖月聖地,陪他在寢宮中度過數日溫存的女人。
「紅燭?」
林楓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遍了全場。
他緩緩轉過身,面向那個被衛兵阻攔的方向,眉頭微皺:「你怎麼來了……」
聽到這個名字,下方的賓客們頓時一片譁然。
「紅燭?中州有這樣一號人物嗎?」
「嘶……估計是什麼不入流的勢力過來攀關係的吧……」
「看這架勢,人家估計跟林樓主認識,說不定是什麼故友…」
議論聲中,阮紅燭的身子微微一顫。
她看著高台上萬眾矚目的男人,看著對方身邊那三位同樣優秀的女子,心中各種情緒翻湧。
有委屈,有不甘,有思念,但更多的,是一種即將失去的恐慌。
阮紅燭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眼眶中的酸澀,努力擠出一絲平日裡那種嫵媚的笑容,儘管這笑容看起來有些淒涼。
「聽說你大婚,我找了你一路……」
阮紅燭的聲音有些發顫,她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個有些陳舊的酒壺,那是當初在妖月聖地時,林楓喝剩下的半壺酒。
「我……能討杯喜酒喝嗎?」
這句話一出,全場死寂。
絕艷美人兒,語氣幽怨的討一杯酒喝,過來人都知道這其中必定有精彩故事……
林楓沉默了。
他靜靜地面向著突兀出現的女人,神識掃過她略顯憔悴的面容,心中某個柔軟的地方被狠狠觸動了一下。
「恐怕不行。」
良久,林楓搖了搖頭,聲音平靜卻堅定。
阮紅燭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手中的酒壺「啪」的一聲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那半壺殘酒灑在紅毯上,暈開一片刺目的濕痕。
「是……是嗎……」
她低下頭,眼淚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聲音細若蚊蠅,「打擾了……我這就走……」
轉身、邁步,背影蕭瑟得讓人心疼。
「回來。」
林楓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幾分無奈與寵溺。
阮紅燭的腳步一頓。
「哪有新娘子,討自己喜酒喝的?」
林楓的話,如同驚雷一般,在阮紅燭的耳邊炸響。
她猛地回過頭,不可置信地看著高台上的男人,那雙桃花眼瞪得大大的,仿佛聽到了世間最不可思議的話語。
新……新娘子?
林楓沒有理會眾人的震驚,而是微微側頭,朝著身邊的三位新娘輕聲詢問道:
「家裡以後多一雙筷子,介意嗎?」
雖然是詢問,但語氣中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緊接著是雲瑤溫柔的笑聲:「夫君喜歡就好,瑤兒都支持你。」
最後是楚悠悠,她掀開蓋頭的一角,衝著台下的阮紅燭做了個鬼臉:「紅燭姐姐對嗎?快過來,你們的故事留著咱們晚上聽,現在別耽擱了吉時。」
三女的表態,瞬間點燃了全場的氣氛。
「好,林樓主威武!」
「四美同歸,此乃千古佳話啊!」
阮紅燭呆呆地站在原地,幸福來得太突然,讓她有些不知所措。
直到林楓伸出手,一股柔和的力量將她托起,緩緩飛向高台。
「還愣著幹什麼?」
林楓一把攬住她纖細的腰肢,感受到懷中佳人的顫抖,低聲道,「想讓我當眾幫你換衣服嗎?」
阮紅燭俏臉瞬間通紅,眼中的淚水還未乾,嘴角卻已經揚起了一抹驚心動魄的笑容。
她猛地撲入林楓懷中,緊緊抱住這個讓她魂牽夢繞的男人,顧不得台下數萬雙眼睛,貪婪地呼吸著他身上的氣息。
「你個冤家……嚇死我了……」
溫存片刻。
在侍女的簇擁下,阮紅燭迅速披上了一件備用的鳳冠霞帔。雖然不如其他三女那般合身,但穿在她身上,卻更添了幾分慵懶與嫵媚。
新娘,從三人變成了四人。
負責的司儀長老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再次高聲唱喝:「吉時已到!新人拜堂——」
「一拜天地——」
四位絕色佳人,簇擁著一位白衣瞎子,正欲彎腰行禮。
就在萬眾矚目的神聖時刻。
一道極其不合時宜,帶著幾分戲謔與傲慢的聲音,突兀地在虛空中響了起來。
「慢著。」
這聲音不大,卻像是兩塊生鐵在摩擦、刺耳至極,且蘊含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大道法則之力,瞬間將司儀長老的聲音壓了下去。
「林兄,帝路一別,好久不見,葉某這邊有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