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明,晨曦微露。
幽影樓頂層的喧囂早已散去,只留下一地紅色的碎屑,那是昨夜的餘韻。
空氣中還殘留著淡淡的酒香與脂粉味,混合著清晨特有的濕潤泥土氣息。
楚來福早早便候在門外,手裡捧著一隻古舊的黑檀木匣子,神色肅穆。
「樓主,您要的東西,老奴整理好了。」
房門無風自開。
林楓早已穿戴整齊,一身素淨白衣,負手立於窗前。
昨夜睥睨天下、劍斬古神的氣勢已然收斂,此刻的他,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普通的世家公子,只是那雙緊閉的雙眼,依舊透著令人不敢直視的深邃。
「進來吧。」林楓轉身,聲音平靜。
楚來福躬身入內,將木匣子小心翼翼地放在桌案上,緩緩打開。裡面是一卷早已泛黃、甚至有些殘破的羊皮卷宗。
「這是幽影樓初代樓主,林婉兒留下的手札。」楚來福的聲音帶著幾分滄桑,「歷代樓主口口相傳,卷宗里藏著幽影樓最大的秘密,也是圖騰之眼的來歷。」
林楓伸手,指尖觸碰到那羊皮卷的瞬間,一股莫名的悸動,順著指尖直抵心房。
那是血脈的共鳴。
他展開卷宗,神識掃過。
上面記載的內容並不多,卻字字驚心。林婉兒,本是中州三大古族之一,林家嫡系天驕。
因不滿滿家族內部的腐朽與殘酷爭鬥,更為了保護某樣東西,毅然叛出家族、創立幽影樓。
而她帶出來的那個東西,便是圖騰之眼。
「林家……」
林楓低聲呢喃,手指輕輕摩挲著這兩個字。
一種前所未有的熟悉感,在腦海中炸開。
這種熟悉感並非來自記憶,而是來自骨髓,來自靈魂深處。仿佛他生來就該與這個家族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難道,我曾經也是林家的人?」
念頭一經浮現,便如野草般瘋長,怎麼也壓不下去。
如果是這樣,那自己生來便瞎、卻蘊含著恐怖瞳力的眼睛,是否也與林家有關?
「樓主?」楚來福見林楓久久不語,試探著喚了一聲。
「我沒事。」
林楓合上卷宗,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楚老,帶我去圖騰密室。我要再看一眼那東西。」
……
地下密室,紫光氤氳。
那枚懸浮在祭壇之上的紫色豎瞳,在林楓踏入密室的瞬間,仿佛感應到了什麼,劇烈地顫抖起來。
嗡——!
一股妖異而霸道的波動,主動向林楓湧來。
林楓沒有抗拒,任由那股力量包裹全身。
這一次,他感受得更加清晰。
同源。
那是絕對的同宗同源之力!
甚至,他能感覺到這枚圖騰之眼對他有著一種近乎孺慕的親近感,就像是流浪多年的孩子見到了親人。
「果然……」
林楓嘴角勾起一抹複雜的弧度。
雖然記憶依舊是一片空白,但他已經可以確定,自己的身世,絕對與傳說中的古族林家脫不了干係。
「葉家,林家……」
林楓走出密室,抬頭望向遙遠的中州核心方向,灰白的眸子雖然看不見,卻仿佛穿透了萬水千山。
「看來,所謂的古族圈子,我是非去不可了。」
……
平靜的日子,總是過得飛快。
接下來的幾天,林楓暫時放下了心中的紛擾,專心陪著幾位嬌妻。
經歷了生死大戰,又剛剛大婚,難得的安寧顯得尤為珍貴。
他在幽影城的街道上陪寒煙雪挑選中意的胭脂,在後山陪雲瑤看日出日落,聽楚悠悠嘰嘰喳喳地講著江湖趣事,甚至被阮紅燭拉著去酒窖里品嘗陳年佳釀。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就在大婚後的第五日。
一股浩瀚如海、卻又內斂至極的氣息,毫無徵兆地降臨在幽影樓的上空。
這股氣息不同於葉恆的霸道張狂,它更加深沉,帶著一種源自歲月積澱的高貴與冷漠,仿佛是九天之上的雲端客,俯瞰人間。
「來了。」
正在院中為雲瑤畫眉的林楓,手中的眉筆微微一頓。
他緩緩放下筆,幫雲瑤理了理鬢角的髮絲,柔聲道:「有客人到了,我去去就來。」
雲瑤聰慧過人,看著林楓平靜的神色,心中已然猜到了幾分。她沒有多問,只是輕輕握了握林楓的手:「夫君,小心。」
林楓點頭,轉身踏空而起。
幽影樓廣場之上。
一群身著月白色長袍的不速之客,早已凌空而立。
為首之人,乃是一名看似雙十年華的女子。
她容貌極美,膚如凝脂,眉如遠山,一雙丹鳳眼透著生人勿近的清冷。
而在其身側,還站著一名年輕男子。
男子錦衣華服,面容雖俊朗,卻帶著一股掩飾不住的傲氣。此時正用一種挑剔甚至鄙夷的目光,打量著腳下的幽影樓,仿佛在看一處骯髒的豬圈。
「你就是林楓?」
見林楓出現,清冷女子淡淡開口。聲音如珠落玉盤,好聽、卻沒有任何溫度。
「正是。」
林楓凌空虛度,站在幾人對面,不卑不亢,「幾位闖我山門,有何貴幹?」
「闖?」
旁邊的錦衣男子嗤笑一聲,插嘴道:「小子,注意你的措辭。若非是為了接引你,這種鳥不拉屎的破地方,請本少爺來,本少爺都嫌髒了鞋。」
林楓眉頭微皺,並未理會男子的犬吠,只是將神念鎖定在為首的女子身上。
因為在對方身上,他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血脈波動。
「我是林青婉。」
女子並沒有制止身邊人的無禮,只是平靜地自我介紹,「奉家族長老會之命,前來接引遺落在外的林家血脈回歸。」
果然是林家!
林楓心中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接引我?為何?」
「因為你惹了大麻煩。」
林青婉看著林楓,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賞,但更多的是冷漠的公事公辦。
「幾日前,你斬殺了葉恆,甚至毀了葉家老祖的一道投影。此事已經震動。」
「葉家震怒,發出了必殺令。不日,葉家真正的強者便會降臨。」
說到這裡,她頓了頓,語氣稍微加重了幾分:
「以你現在的實力,在葉家真正的底蘊面前,不過是螳臂當車。頃刻間便會化為齏粉。」
「但我林家惜才。經過調查,你既然能夠使用出斬天第四劍、定是我林家血脈無疑,只要你跟我們回去,認祖歸宗,林家自會出面保你。」
「這是你唯一活命的機會。」
林青婉的話,直白,現實,且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施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