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掌大小的業火紅蓮,靜靜地懸浮在岩漿之上,十二片花瓣如同紅瑪瑙雕琢而成,每一瓣都跳動著妖異的火苗。
它不烈,甚至看起來有些溫婉。
但林楓僅僅是靠近了十丈,身上的衣物瞬間化作飛灰,若非有真元護體,恐怕連皮肉都要被烤焦。
「好霸道的東西。」
林楓赤裸著上身,皮膚被映照得通紅。
奪命劍在手中發出急促的劍鳴,似乎在催促、又似乎在畏懼。
傳說中能焚盡世間一切罪孽、連神魂都能點燃的業火。稍有不慎,便是引火自焚、神形俱滅。
「富貴險中求。」
林楓沒有任何猶豫,身後的葬神棺虛影轟然震動,垂落下萬道烏光,死死護住他的心脈與識海。
隨後,他一步踏出、直接伸手抓向那朵紅蓮。
滋啦!
指尖觸碰到花瓣的瞬間,一股鑽心的劇痛瞬間傳遍全身。
並非肉體的疼痛,而是靈魂被放在磨盤上碾壓的痛楚。
紅蓮仿佛有了靈性,順著林楓的手臂,化作一條火蛇直接鑽入了他的體內。
「哼!」
林楓悶哼一聲,盤膝坐於虛空之中。
轟!
剎那間,他整個人變成了一個火人。
恐怖的業火在他經脈中瘋狂肆虐,所過之處,經脈寸寸斷裂,又在葬神棺的死氣滋養下迅速重組。
毀滅,新生。
再毀滅,再新生。
過程一種非人的折磨。
林楓緊咬牙關,意識開始模糊,仿佛置身於無盡的煉獄之中,無數冤魂在耳邊哀嚎,試圖將他拉入深淵。
「想燒死我?」
「區區業火,也配?!!!」
林楓心中怒吼,體內《輪迴不滅訣》運轉到了極致。
丹田之內,原本灰白色的真元旋渦,此刻竟然染上了一層妖異的血紅。
葬神棺更是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棺蓋大開,一股無法形容的吞噬之力爆發,強行按著那股狂暴的業火,將其一點點壓入林楓的雙眼之中。
痛!
雙眼仿佛被兩根燒紅的鐵釺狠狠插入。
兩行血淚順著臉頰滑落,在高溫下化作血霧。
時間在這個暗無天日的地下世界仿佛失去了意義。
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瞬,也許是萬年。
當最後一絲業火被強行煉化,融入雙瞳的那一刻。
嗡——!!!
一股令天地變色的恐怖波動,從林楓體內爆發而出。
原本翻滾的熔岩湖泊,瞬間死寂。
因為所有的熱量,所有的火系元氣,都在一瞬間被強行掠奪一空。
赤紅的岩漿迅速冷卻,變成了灰黑色的岩石。
林楓緩緩睜開了雙眼,不再是之前的灰白混沌。
此刻,在他的瞳孔深處,兩朵妖艷欲滴的血色蓮花,正在緩緩旋轉。
目光所及之處,虛空都在微微扭曲,仿佛承受不住這雙眼睛的注視。
《寂滅妖瞳》第二重——焚天!
覺醒!
「這就是……焚天的力量麼。」
林楓抬起手,看著自己晶瑩如玉的肌膚。
雖然境界依舊停留在半步武神,但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實力發生了質的飛躍。
以前是用劍殺人,現在,一眼便可決生死。
就在這時。
轟隆隆!
頭頂上方極遠處,傳來了一陣劇烈的震動。
即便隔著萬米地層,林楓敏銳的神識依舊捕捉到了幾股強橫的氣息正在逼近。
「終於來了麼。」
林楓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眼中的血色蓮華微微轉動,「正好,拿你們祭瞳。」
……
地面之上,落日礦脈。
原本被鎖龍陣籠罩的區域,此刻已經聚集了數十道身影。
為首的一名老者,身著林家長老的紫金長袍,面容陰鷙、鷹鉤鼻顯得格外刻薄。
此人正是林家一位長老,林山。
也是林無心一脈堅定的支持者,一身修為早已達到武神初期,只差半步、便能夠成再上一層。
在他身後,還跟著二十多名林家的高手,個個氣息彪悍,皆是武帝級別的強者。
「林山長老,陣法似乎有些不對勁。」
一名執事看著眼前布滿裂紋的黃色光幕,有些遲疑道,「無心少主說這陣法能困死武神中期,可現在怎麼感覺隨時都要崩塌?」
「哼,那是自然。」
林山撫須冷笑,眼中閃過一絲貪婪,「裡面困著的可是吞山蟒,渾身是寶的武神妖獸。那畜生臨死反撲,陣法受損也是正常。」
「林楓呢?」執事小心翼翼地問。
「林楓?」
林山嗤笑一聲,像是在聽一個笑話,「一個瞎子,被困在裡面這麼多天,早就變成吞山蟒的糞便了。無心少主仁慈,特意讓我等來『收屍』,順便將那吞山蟒的屍體帶回去。」
「記住,待會兒破陣之後,先把吞山蟒的妖丹和屍體收好。至於林楓…若是還能找到幾根骨頭,就隨便找個坑埋了,也算全了同族之情。」
「是!」
眾弟子齊聲應諾,一個個摩拳擦掌。
武神妖獸的屍體啊,若是能分到一杯羹,哪怕是一點精血,都足夠他們受用無窮。
「動手!破陣!」
林山一聲令下。
二十多名武帝同時出手,各色靈光匯聚成一道洪流,狠狠地轟擊在早已搖搖欲墜的鎖龍陣上。
轟!!!
本就處於崩潰邊緣的陣法,哪裡經得住這般摧殘。
伴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土黃色的光幕轟然炸裂,化作漫天光點消散。
煙塵四起。
「哈哈哈!吞山蟒是老夫的了!」
林山大笑一聲,身形如電,第一個沖入煙塵之中。
然而。
下一秒。
他的笑聲戛然而止,整個人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鴨子,硬生生地停在了原地。
煙塵散去。
沒有吞山蟒龐大的身體,也沒有遍地的血肉殘骸。
只有一個身穿白衣的青年,負手而立,靜靜地站在一個深不見底的大坑邊緣。
青年一塵不染,白髮如雪,那雙緊閉的雙眼正對著衝進來的眾人。
「林……林楓?!」
林山瞪大了眼睛,滿臉的不可置信,「你沒死?!」
不僅沒死,甚至連一點傷都沒有?
這怎麼可能!
那可是武神妖獸,還有林無心布下的必殺之局!
林楓微微側頭,並沒有回答,只是嘴角勾起的一抹冷笑,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直衝天靈蓋。
「怎麼?看到我沒死,林山長老好像很失望?」
聲音平淡,卻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林山臉色變幻,很快便恢復了鎮定。
沒死又如何?
不過是一個僥倖逃生的瞎子罷了。
現在的林家,已經是林無心的天下。如果瞎子活著回去,反而會讓少主難做。
想到此處,林山眼中殺機一閃,瞬間換上了一副威嚴的面孔,厲聲呵斥道:
「林楓,你好大的膽子!!」
這一聲暴喝,夾雜著雄渾的真元,震得周圍碎石亂滾。
「身為林家子弟,此次礦脈之爭,你不僅沒有為家族出力,反而貪生怕死,擅自脫離隊伍,導致無心少主不得不帶著眾人先行撤離!」
「你可知罪?!」
一頂大帽子,不由分說地扣了下來。
這就是大家族的手段,黑的能說成白的,活的能說成死的。
只要坐實了林楓「臨陣脫逃」的罪名,就算現在當場格殺,回去也能給家族眾人一個交代。
周圍的林家弟子也反應過來,紛紛附和。
「沒錯!林楓,你簡直是家族的恥辱!」
「害得我們白跑一趟,還以為你死了呢!」
「趕緊跪下認罪,跟長老回家族領罰!」
面對眾人的指責和謾罵,林楓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說完了嗎?」
林楓彈去指尖並不存在的灰塵,不屑一笑:「要幹嘛就說幹嘛,別找藉口。既當婊子又立牌坊,你們不累、我聽著都累。」
靜。
死一般的靜。
林山氣得渾身發抖,鬍子都在亂顫。
他身為長老在林家位高權重,誰見了他不是客氣三分?
這個瞎子,竟然敢罵他是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