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如血、將封神域的天際染得一片猩紅。
風中夾雜著尚未散去的血腥味，那是秘境崩塌後留下的最後餘韻。
荒原之上，一道白衣身影緩緩前行。
林楓懷中抱著阿銀，腳步沉穩，每一步落下、都在乾裂的大地上留下一個淺淺的腳印。
緊閉的眼眸微微垂下，神識始終籠罩在懷中女子的身上，感應著那微弱卻平穩的生命氣息。
「楓……我們去哪？」
阿銀縮在他懷裡，聲音有些虛弱，像是受了驚的小鹿。
「回林家。」
林楓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那裡有最好的藥，能讓你好得更快。」
雖然他剛剛殺了林家家主，殺了林家數位長老。
但在林楓看來，林家依然是他必須要去的地方。
因為那裡有資源，給阿銀療傷的資源。
至於危險？
如今的他，手握九龍翻天印，身負斬天八劍、天下大可去得！
行至半途，一處枯樹林旁。
一道焦急的身影正來回踱步，淡紫色的裙擺沾染了些許塵土，顯得有些狼狽。
「林楓哥哥……」
林青婉聽到腳步聲，猛地轉過身。
當她看到那個渾身是血的身影時，眼眶瞬間紅了，捂著嘴差點哭出聲來。
她在秘境崩塌前被傳送了出來，因為擔心林楓，一直不敢遠離，守在回城的必經之路上。
「你……你沒事吧？」
顧不得矜持，林青婉快步沖了上來，想要觸碰林楓、卻又怕碰到對方的傷口，手足無措地懸在半空。
「無妨，都是別人的血。」
林楓停下腳步，微微側頭，「你怎麼還在這裡？這裡不安全。」
「我……我擔心你。」
林青婉低下頭，聲音哽咽，「我聽說……聽說裡面死了很多人，連家主都……」
說到這裡，她頓住了、眼神複雜地看了一眼林楓。
消息傳得很快，雖然沒人親眼看到最後那一幕，但倖存者口中描述的那個殺神，除了林楓還能有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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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家主啊，在林家宛若神明般的存在……
「人是我殺的。」
林楓沒有絲毫隱瞞，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他要殺我、我便殺他。你不會想替你的家主報仇吧？」
林青婉嬌軀一顫，立馬拼命地搖著頭，
「我沒實力，就算有實力也不報仇……這是命、是林家的劫……」
說著她深吸一口氣，有些擔憂的問道，「如果事情是真的，林家現在恐怕都亂成了一鍋粥了，你現在回去……」
「回去拿藥。」
林楓打斷了對方的話，「我的朋友阿銀受傷了。」
簡單的理由，卻是全部的行動準則。
林青婉看了一眼林楓懷中臉色蒼白的姑娘，眼中閃過一絲羨慕、隨即點了點頭。
「好，那咱們回去吧。」
三人一行，再次踏上了前往林家主城的道路。
……
林家主城，巍峨依舊。
只是此刻的城門處，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守城的弟子們一個個面色慘白，手握兵器卻在不停地顫抖。
當那道染血的白衣身影出現在視野盡頭時。
「來……來了！！」
「那個殺神回來了！！」
一聲驚恐的尖叫打破了死寂。
嘩啦！
原本嚴陣以待的守衛們，竟然連阻攔的勇氣都沒有，像是見到了瘟神一般，瘋狂地向兩側退去，讓出了一條寬闊的大道。
林楓抱著阿銀，視若無睹地穿過城門。
林青婉緊隨其後，感受著周圍投來的那些充滿了畏懼、驚恐、甚至怨毒的目光，只覺得如芒在背。
一路暢通無阻。
曾經不可一世的林家，此刻在林楓腳下，如同無人之境。
沿途遇到的長老、執事，在看到林楓的瞬間，無不低頭退避，連大氣都不敢喘。
秘境一戰，林楓斬殺三大家主的消息，早已如風暴般席捲了整個封神域。
連武神巔峰的家主都被一劍斬了，他們這些人自然會源於骨子裡的害怕。
畏懼…
深入骨髓的畏懼，壓倒了一切仇恨與規矩。
林楓沒有理會周圍的螻蟻，徑直穿過廣場，登上了後山禁地，那裡是老祖林太虛的居所。
也是整個林家，唯一還有資格跟他對話的地方。
後山，枯梅院。
這裡的空氣依舊清冷，仿佛與外界的喧囂隔絕。
林太虛依舊坐在石桌旁，手裡拿著一把剪刀，正在修剪一株新發的梅枝。
只是相比起上次，他的背影顯得佝僂了許多，原本梳理得一絲不苟的白髮，也多了幾分凌亂。
「來了。」
聽到腳步聲，林太虛並沒有回頭，聲音蒼老而疲憊。
「來了。」
林楓停在院門口，沒有行禮也沒有客套。
「把寶庫打開。」
他直接開門見山，語氣中沒有太多請求，「我要最好的療傷聖藥，極品、所有的。」
啪。
林太虛手中的剪刀一抖，剪斷了一根完好的花骨朵。
緩緩轉過身，渾濁的老眼看著林楓，又看了看對方懷中氣息奄奄的阿銀，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有震驚，有惋惜，也有深深的無奈。
「你殺了林嘯天。」
林太虛沒有接話，而是陳述了一個事實。
「是。」
「你也殺了葉震天和蕭無極。」
「是。」
林太虛深吸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似乎在壓抑著某種情緒。
「你知不知道，你闖了多大的禍？」
老祖的聲音提高了幾分，帶著一絲顫抖，「三大家主盡滅，封神域的天都塌了，那兩個老不死的肯定會發瘋的！！」
「那又如何？」
林楓神色淡漠，仿佛天塌下來也與他無關，「我現在需要療傷藥。」
林太虛死死盯著林楓，試圖從其冷峻的臉上看到一絲恐懼或悔恨。
但他失望了，那裡只有平靜，一種掌控一切的平靜。
良久…
林太虛苦笑一聲，整個人像是瞬間蒼老了十歲。
「罷了……罷了……」
「強者為尊，這是林家的祖訓。你既然比他們都強，那你做的事、便是對的。」
說著他顫顫巍巍地從懷中摸出一枚金色的令牌，隨手拋給林楓。
「去吧，寶庫的禁制我已經撤了。」
「拿了藥，就趕緊治傷。」
林楓伸手接住令牌，沒有說謝，轉身就走。
看著林楓離去的背影，林太虛重新拿起剪刀，對著枯梅發呆。
喃喃自語道，「這孩子，究竟是從哪裡來的怪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