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工後的鐘聲響起。
昏暗的天空再次被陰霾籠罩,幽靈山脈的陰風開始在曠野上呼嘯。
林楓回到了住處。
推開破舊的木門,屋內的陳設依舊簡陋,但空氣中卻少了幾分往日的侷促。
因為何艷沒有進房間中。
那個昨晚還死皮賴臉要往他床上爬、甚至不惜用強也要蹭點陽氣的女人,此刻正站在門口,手裡提著一個破舊的包裹,低著頭,身體微微顫抖。
「怎麼?」
林楓感知到對方的情緒波動,眉頭微挑,「不進來?」
何艷聽到林楓的聲音,像是受驚的兔子一樣縮了縮脖子,聲音低若蚊蠅,帶著幾分畏懼:
「主……主子,您今天是臨時守衛,身份不同了……我……我沒資格陪你休息……」
「還有這個說法?」
林楓有些好奇地問道,走到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冰涼的水。
「嗯……」
何艷站在門外,寒風吹得她瑟瑟發抖,但卻不敢跨過門檻半步。
「這裡的雜役等級分明。奴婢雖然修為還行,是陰兵中期,但天賦弱、相貌平平,所以身份上是下等雜役,只能跟下等雜役同住。」
「您現在是守衛,哪怕是臨時的,那也是管著人的。若是讓別人知道我跟守衛住一間屋子,那就壞了規矩……」
何艷說著,聲音越來越小,似乎在極力壓抑著內心的酸楚和不舍。
隨即她深吸一口氣,補充道:「主子也不需要我暖床,您神功蓋世,不怕陰風……我……我還是去屬於自己的地方吧……」
那是下等雜役的生活方式…
臭烘烘的男女擠在一起,像蛆蟲一樣互相取暖,以此來熬過漫漫長夜。
那是地獄,但對於她這種人來說,卻是唯一的生存之道。已經從不甘心變得欣然接受……
關鍵是何艷同時也清楚,林楓這棵大樹太高了,高到她根本攀附不上。
主要林楓得罪了王虎,那是懸在頭頂的一把刀,小人物離得太近,只會被殃及池魚、死得連渣都不剩。
趨利避害,是何艷在幽冥古界活下來的本能。
「你願意留下的話,我可以去找牛守衛說一聲。」
林楓考慮片刻,回答道。
雖然他對面前女人沒有什麼好感,但畢竟昨晚也算是共處一室,對方也提供了一些情報。
在冷酷的世界裡,如果可以的話,順手拉一把、對他來說不過是舉手之勞。
「不……不用……我還是……喜歡……喜歡……」
何艷支支吾吾沒有說完,臉漲得通紅,眼中閃過一絲掙扎,但最終還是被恐懼所吞沒。
林楓卻聽懂了,對方還是喜歡原始的去抵抗夜裡的陰風。
比起依靠一個隨時可能被報復殺死的強者,她更願意相信那群雖然骯髒但數量眾多的「同類」。
雖然聽起來不太好理解,但那是弱者的生存哲學。
「行。」
林楓笑了笑,沒有再勸。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本來想給對方一份機緣的,甚至如果對方肯留下,林楓不介意指點她一二,讓其嘗試擺脫低賤的命運。
然而從結果看來,何艷命中注定要錯過。
「去吧。」
林楓揮了揮手。
「多……多謝主子不殺之恩,多謝主子……」
何艷如蒙大赦,對著林楓深深鞠了一躬,然後提著包裹,頭也不回地鑽進了黑暗的寒風中……
看著她消失的背影,林楓啞然一笑。
世間就是如此,有人拼命想往上爬,有人卻甘願在泥潭裡打滾。
有的人明明遇到了改命的機會,卻因為目光短淺、不了了之…
念頭晃過,林楓起身關上了房門,將外面的寒風與喧囂隔絕在外。
盤膝坐在床上,他並沒有立刻修煉,而是從懷裡摸出那塊臨時守衛的腰牌,手指輕輕摩挲著上面的紋路。
「王虎……半步無常麼……」
他喃喃自語,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希望這個所謂的強者,能比王麻子耐殺一點,否則這枯燥的礦區生活,未免也太無趣了些。
關鍵在於、林楓也想知道,自己到底能發揮出什麼修為境界的實力……
夜,漸深。
屋外的陰風再次呼嘯起來,如同厲鬼哭嚎。
林楓體內的《輪迴不滅訣》自行運轉,周圍的陰煞之氣被源源不斷地吸入體內,轉化為精純的真元。
就在他即將進入深層次入定的時候。
咚、咚。
極其輕微的敲門聲,突兀地響起。
聲音很小,如果不仔細聽,很容易被風聲掩蓋。
林楓眉頭微皺,神識瞬間擴散,門外站著的,是一個嬌小的身影。
「誰?」林楓開口。
「我……我現在進來方便嗎?!」
外面響起了軟糯甜膩的女人聲音,帶著幾分怯懦,又帶著幾分刻意的討好,聽得人骨頭都要酥了。
林楓沉默了一瞬,隨即一揮衣袖。
吱呀。
門栓自動彈開,房門緩緩打開一條縫。
一道纖細的身影,伴隨著一股並不算好聞、甚至帶著些許泥土和血腥氣的味道,鑽了進來。
進來的人,正是白天的餘霞。
那個差點被王麻子侮辱,被林楓一劍救下的少女。
此時的她,雖然洗去了臉上的污泥,露出了一張清秀可人的臉蛋,但那身寬大的雜役服依舊破爛,露出的肌膚上還帶著幾道淤青。
看到盤坐在床上的林楓,餘霞整個人明顯愣了一下。
似乎是沒想到,傳聞中殺人不眨眼的瞎子,此刻看起來竟然如此安靜,甚至帶著幾分出塵的氣質。
「是你?!……白天的事情多謝了……」
餘霞做出一副怯生生的模樣,雙手絞著衣角,低著頭不敢看林楓,像是一隻受驚的小鹿。
她一邊說話,一邊緩緩脫掉了腳上那雙破爛的草鞋,赤著一雙凍得通紅的小腳,小心翼翼地朝著床邊挪去。
然後,蜷縮到了床上,像是一隻尋求庇護的小貓,緊緊貼著床角。
「恩公……咱們今夜……怎……怎麼過。」
聲音顫抖、帶著哭腔,足以激起任何男人的保護欲和凌虐欲。
表面柔柔弱弱、楚楚可憐。但在林楓的神識感知中,卻看到了截然不同的一幕。
少女藏在寬大袖口中的手,此刻正緊緊握著一根被磨得鋒利無比的骨刺。
骨刺之上,泛著幽幽的藍光,顯然是淬了劇毒。
而在她低垂的眼帘下,原本清澈驚恐的眸子,此刻卻是一片冰冷,那是毒蛇在出擊前,盯著獵物的眼神。
手中寒芒吞吐,似乎隨時準備著一擊必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