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潔的雙手,在不可遏制地發抖。
白玉酒杯里的酒水,隨著她的顫抖,盪起一圈圈細微的漣漪。
林楓的神識掃過,能感知到杯酒里有些不尋常的氣息,
但因為明確其中沒有危險,所以沒有拒絕。
「師兄……讓我相識一場,讓我最後敬你一杯,行嗎?」
聲音裡帶著卑微到泥土裡的哀求。
林楓微微抬起手,接過了那杯酒。
既然是最後一杯,喝完之後,恩怨兩清,因果斬斷。他最不喜歡的,便是拖泥帶水。
仰起頭,
「咕咚。」
杯中酒,一飲而盡。
林楓隨手將白玉空杯放回桌案上,發出一聲輕響。
起初,只是一股溫潤的酒氣順著喉嚨流下。
但僅僅過了三息時間,林楓的眉頭,猛地皺了起來。
只覺得腹中突然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燥熱,熱意順著奇經八脈,開始向著四肢百骸瘋狂蔓延。
「又是這種東西。」
林楓感受著體內的異樣,無奈地搖了搖頭,冷峻的臉龐上浮現出一抹淡淡的譏諷。
「白姑娘,以後別玩這種無聊的把戲了。」
「昨夜顧師姐的教訓,還沒讓你長記性麼?」
他以為,這女人又是在黑市上買了些類似於昨晚那種低劣的媚毒,試圖做最後的掙扎。
林楓沒有再多看癱坐在地上的白潔一眼,大袖一揮,轉身便準備跨出房門。
體內真元流轉,伴隨著一縷純粹的斬天劍意,試圖將燥熱直接在經脈中斬滅。
然而!
就在他剛剛邁出第一步的剎那!
「轟——!!!」
林楓的臉色,驟然劇變!
原本只是一團火炭的燥熱,在接觸到斬天劍意的瞬間,不僅沒有被斬滅,反而像是被澆上了萬噸猛火油!
洶湧了百倍、千倍!
「嘶——」
林楓倒吸了一口涼氣,身形猛地一晃,險些沒有站穩。
這不是媚毒,是純粹針對肉身陽氣的霸道邪藥!
狂暴的陽毒在體內如火山噴發,真元瞬間徹底逆亂,如同萬馬脫韁般在經脈中瘋狂衝撞。
「你……給我下了什麼?!」
林楓猛地轉過頭,緊閉的雙眼中,透出了一股足以將人神魂撕裂的恐怖殺機。
若是不強行壓制,這股陽毒,絕對能將他的經脈寸寸焚斷,徹底淪為一個廢人!
「師兄!」
就在此時,
白潔猶如一頭髮瘋的飛蛾,不顧一切地撲了上來,從背後死死地抱住了林楓精壯的腰肢。
她哭得梨花帶雨,滾燙的臉頰緊緊貼在寬闊的後背上。
「這是烈火焚心涎,是沒有解藥的!」
「陽毒焚身……」
白潔聲嘶力竭地喊著,雙手死死地扣在林楓的胸前。
「你瘋了?」林楓咬著牙,額頭上青筋暴突。
「是,我就是瘋了!」
白潔歇斯底里地哭喊著,
:「師兄……我不想被那些人糟蹋,我不想死在這個冰冷的內門!」
「哪怕你明日一劍殺了我,今日,我也要做你的人!」
她繞到林楓的面前,仰起沾滿淚水卻又透著極致誘惑的臉龐,眼神中是一種近乎變態的執拗:
「師兄……我是乾淨的……我在內門摸爬滾打上百年,哪怕被人踩在腳底,我也從來沒有讓那些畜生碰過我一根指頭!」
「我是乾淨的……求求你……要了我……」
林楓渾身劇烈地震顫著。
烈火焚心涎的藥力,逼近心脈,壓制是能壓制,但難受是真的難受。
劍修雖然寧折不彎,但並非迂腐不化的蠢貨。
既然是這女人幹的錯事,肯定不能自己去承受痛苦…
「這是你自己選的路。」
林楓反手一把摟住白潔纖細的腰肢,真元震盪之下,房門轟然緊閉。
狂風卷滅了桌案上的燭火。
……
幾個小時後。
殘破院落的上空,一道鵝黃色的流光劃破天際,穩穩地落在了院牆之上。
「死瞎子,搬個家磨磨唧唧的,還得本師姐親自來接你!」
顧昭昭手裡提著酒葫蘆,坐在牆頭上,沒好氣地嘀咕著。
她今日可是特意奉了師尊之命,來接林楓去半山腰的天字號洞府的。
然而。
當她剛準備跳下院牆,大聲呼喊林楓的時候。
強大的神識,卻敏銳地捕捉到了正堂房間內的一切。
「嗯?!」
「這……」
顧昭昭絕美的臉龐,瞬間肉眼可見地漲得通紅,仿佛熟透的蘋果,連修長的玉頸都泛起了一層羞人的粉色。
她猛地收回神識,做賊心虛般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呸!」
「死瞎子!看著冷冰冰的像塊木頭,竟然大白天的在這破屋子裡……」
顧昭昭咬著銀牙,心跳快得像擂鼓。
狠狠地灌了一大口酒,試圖壓下心頭的異樣,紅著臉暗罵了一句:
「真能折騰……」
罵歸罵,顧昭昭也不好意思這個時候去敲門。
只能煩躁地坐在牆頭上,晃蕩著兩條修長的玉腿,一邊喝酒,一邊無奈地充當起了臨時護法。
……
傍晚時分。
夕陽的餘暉將雲霄峰染成了一片血色。
殘破的正堂木門,終於「吱呀」一聲從裡面推開了。
林楓一襲嶄新的白衣,依舊是纖塵不染。
他緊閉著雙眼,神色古井無波。
但若是仔細感知,便會發現,經過烈火焚心涎的淬鍊之後,他身上奈何境後期的氣息,變得越發深沉浩瀚,隱隱有壓抑不住的劍氣在體內奔騰。
在他的身後,白潔低著頭,亦步亦趨地跟著。
她的臉色紅潤得仿佛能滴出水來,眉眼之間少了幾分以往的悽苦與偽裝,多了一抹屬於女人的嫵媚。
雖然步伐還有些踉蹌虛浮,但她的眼神深處,卻透著一種得償所願的狂喜與踏實。
她賭贏了,
「喲,我們的真傳弟子,終於肯出門了?」
牆頭上,等得已經不耐煩的顧昭昭,陰陽怪氣地調侃了一句。
「嗖」的一聲飄然落地,目光在白潔身上掃了兩圈,意味深長地撇了撇嘴。
「顧師姐。」林楓微微抱拳,神色坦然,沒有絲毫的尷尬。
「走吧!師尊賜你的天字號洞府已經收拾妥當了,再不搬過去,天都黑了!」
顧昭昭翻了個白眼,轉身便走。
林楓沒有說話,帶著白潔跟了上去。
對於留下白潔,林楓心中並非沒有過計較。
這女人雖然心機深沉、手段卑劣,但所做的一切,不過都是為了在殘酷的幽冥殿中活下去。
更何況,事實已成定局。
自己身為劍修,一心撲在大道之上。平日裡的起居飲食、洞府打掃,確實也需要一個細心的人來打理。
有個能洗衣做飯、知根知底的侍女在身邊,其實也不錯。
至少,會比那些宗門臨時指派的雜役,用起來更順手,用處更多、也更聽話。
……
半山腰,天字號洞府。
這哪裡是一個洞府,簡直就是一座建在靈脈節點上的奢華仙宮!
雕樑畫棟,白玉鋪地。
聚靈陣一刻不停地運轉,將天地間的靈氣壓縮成了肉眼可見的濃郁白霧,深吸一口,都覺得四肢百骸舒泰無比。
「大人……這……這就是真傳弟子的洞府嗎?」
白潔站在洞府中央,震驚得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她做夢都不敢想,自己有朝一日,竟然能住此等只有絕世天驕才有資格享用的仙宮之中。
「去把偏殿收拾出來,以後你就住那裡。」
林楓語氣平淡地吩咐了一句。
「是!奴婢明白!奴婢這就去!」
白潔受寵若驚,連連磕頭,隨後像只勤勞的蜜蜂一樣,歡天喜地地跑去整理內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