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在地里看了一圈的藥材,又帶著蘇軟去到鎮子中心十字路口買了些雞蛋青菜,才拉著蘇軟回了家。
「今天在家住的吧?」奶奶問著。
蘇軟點頭,「明天早上再走。」
奶奶笑得合不攏嘴,「那就好!那就好!」
回到家,奶奶又洗了些林檎,「來,吃!」
「謝謝奶奶!」
蘇軟拿起一個就咬了一口。
這味道,酸爽!
奶奶也拿起一個吃了起來。
「說起來,你已經三年沒陪著奶奶吃林檎了。」
蘇軟身體一頓。
三年……又是三年。
三年前,原主也是喜歡吃林檎的嗎?
這樣,是不是就不用解釋她為什麼會和原主不一樣?
蘇軟並不是一個很好的偽裝者。
在學校,她就已經露出了無數的馬腳,只不過都被周圍的同學給忽略了。
但奶奶不一樣啊!
那是照顧著原主長大的人。
她其實一直都在擔憂,哪怕她打算把她所有的改變都推給她不回來的這近三年,奶奶也會發現她不太對勁。
只是奶奶對她太親切了。
從看到她的第一眼開始,越來越熱情,越來越親切,讓她絲毫沒有感覺到被懷疑的危機。
「奶奶,我以後都陪您一起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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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軟保證道。
她想奶奶了。
哪怕奶奶做的飯菜口味偏辣,哪怕奶奶總是念叨著另一個她都不知道的孫女,她也愛奶奶。
不知道她死以後,奶奶心心念念的那個孫女會不會回去看她。
蘇軟看著面前一臉慈愛的老人,以後,這就是她的奶奶了!
「之前是我不對,我怕進了那樣的學校不拼盡全力就跟不上了,是我忽略了您!」
「奶奶,以後要是有時間,我都回來陪您!」
蘇軟挑了個勉強些的理由替原主圓了謊。
她不希望奶奶傷心難過。
奶奶聽完,眼中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眼中還泛起了淚光。
「好!好!好!」
她一連說了三個好字。
擊碎了蘇軟心中的愧疚和不安。
如果她好好孝敬奶奶的話,奶奶會原諒她鳩占鵲巢的吧?
下午四點,太陽還高高掛著,奶奶就已經開始準備晚飯了。
「你們在學校吃得早,肯定餓了!」
蘇軟笑著,「是!奶奶最知道!」
她跟著奶奶一起,在院子裡摘菜,奶奶只笑呵呵的一邊摘一邊看著,還一邊指點哪裡的瓜果更大。
摘完的新鮮菜就直接在院子裡處理,去根,去黃葉,去刺,然後在水池裡洗淨。
接下來的事奶奶就不讓幫忙了。
「我一個人切就好,只有一把刀。」
奶奶熟練地取下來砧板菜刀還有備菜籃,蘇軟便在邊上吃著又甜又澀的林檎。
晚飯過後,太陽才終於掛在了山頭上。
蘇軟踏上了通往二樓的樓梯。
那裡,是原主的房間,也是她晚上要睡覺的地方。
原主在二樓的房間靠前,從窗戶里就能看著院中的大片花海。
盛開的、生長著的。
原主房間的衣櫃裡,放著一些裁剪得體的手工衣服。
蘇軟取出來對著鏡子看了看,真的很漂亮。
蘇軟總有種直覺,這些衣服都是原主母親親手做給她的。
在臥室嵌套的衛生間洗完澡,蘇軟換了一件白底碎桃花的抹胸吊帶長裙,緩緩從樓梯走了下去。
奶奶就在樓下客廳。
聽到她的聲音就看了過來。
那一刻,蘇軟恍惚看到了奶奶眼中晶瑩的淚水。
她心中一緊。
奶奶她早就發現了,她不是她的孫女,是嗎?
奶奶卻上前打量著她身上穿著的衣服。
笑著夸道:「軟軟穿什麼都好看。」
這不像是面對鳩占鵲巢者的憤怒和難過。
是當真想把她當親孫女疼嗎?
又或許和她一樣,想在這段錯誤的關係里,善待錯的那個人,以期待對的那個也能得到善待。
就像思女心切的蘇夫人。
又或者只是因為她心有愧疚,故而心思敏感。
奶奶什麼都沒說,蘇軟便也裝什麼都不知道。
她羞澀地任由奶奶打量。
三年了。
離家時的蘇軟才十八歲,如今她已經快二十一。
「軟軟啊,今天的晚風很好,陪奶奶在院子裡坐坐。」
「好的,奶奶。」
院子裡的晚風真的很輕很涼,吹在人們身上很舒服,尤其是剛剛洗過澡以後。
「軟軟啊,你還記不記得奶奶小時候教你唱過的歌?」
「月亮走,我也走,我給月亮提花簍。」
奶奶的眉眼依舊笑著。
她的歌唱得也好聽。
蘇軟的神經突地就緊繃起來。
奶奶開始正兒八經地試探她了。
她想說:奶奶,高考之後我不是就失憶了嗎?之前的事情都記不得了。
但她的腦海中卻突然出現一個沒那麼蒼老的聲音。
她說:「三姐會梳頭。」
奶奶哈哈笑了,「你就記得這個了。」
她嗎?
是她記得的,還是這些記憶原本就儲存在原主的腦海中?
當她聽到奶奶唱的時候,腦海中就冒出了那幾個字,她只是複述了一遍。
奶奶說:「我再給你唱一遍。
月亮走,我也走,
我跟月亮提花簍。
一提提到大門口,
大門口上摘石榴。
石榴樹上三層油,
三個姐姐會梳頭。
大姐梳個盤盤鬏,
二姐梳個插花頭,
三姐不會梳,
梳個獅子滾繡球。
一滾滾到花園裡,
只見獅子不見球。」
蘇軟仔細聽著,好像有什麼久遠的記憶在緩緩甦醒。
有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女孩,追著一個沒那麼老的婦人。
「周奶奶,周奶奶,我還要聽歌。」
周奶奶笑眯眯地問:「小軟軟想聽什麼呀?」
小軟軟聲音奶聲奶氣:「梳頭,我要聽梳頭。」
周奶奶慈祥地笑著,「好,唱梳頭。」
然後就慈愛地拉著小軟軟的手,輕輕地唱著這首童謠。
小軟軟跟著聽著,也跟著唱。
但她後來就記住了幾個字:三姐梳頭。
「奶奶,我好像想起了些什麼。」蘇軟忐忑地說道。
她知道奶奶已經察覺到她跟原主的不同了,不然不會拿這首久遠的歌來試探她。
雖然她知道騙人不對,但她不想老人到了這個年紀,還經受生離死別的痛苦。
如果奶奶知道了真相,必然會難過的。
不管她是不是跟原主長得一模一樣,也不管她是不是會比原主更優秀,對於奶奶來說,消失了的那個才是她的孫女,才是她的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