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著晌午吃了飯，李峰看的林先生還悠哉悠哉地坐在院子裡頭，曬著太陽，看著閒書。
心裡頭雖然說不上惦記，但總有些過意不去，便上前先問了句。
「先生，咱這不走？」
「走？去哪裡？」
林先生挑了挑眉，疑惑地問了句。
「不去那莊上去看看？你不是答應了人家。」
李峰倒也奇怪了。
「嘿嘿，嫩娃子哎，所以說門檔子裡的這些個事，你還是不知道哎，得先過了今晚上，咱才能知道這活能不能幹的成，乾的不成，那自然不消去了，乾的成，那就大大方方去了，成了日後這跟腳也就立下來了，名聲也就有了，日後你的前景也就敞亮了。」
林先生這話說的不明白，李峰還想要追問，又叫雨丫頭給拿了些鹽豆子過來，之前特意讓楊六子給到了縣裡面採買些的，給多加了些鹽巴。
瞧見這雨丫頭要端上來鹽豆子，那林先生趕緊坐起身來，撣了撣身上的灰塵，客氣地給雨丫頭端過來的給接到手上。
李峰把這一切看在眼底，倒也沒多說話，裡面的情形他也不說破，也明白，這林先生是承了雨丫頭的大恩，卻也不知道林先生和雨丫頭兩人究竟是個身份，總看來有些古怪的緊。
看到雨丫頭走了之後，林先生這才鬆了口氣，將手裡的閒書也給收了，便跟李峰說了起來，「你可知剛才來的人，是個什麼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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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峰搖了搖頭，他倒沒有這眼力勁，沒有仔細看出來那人的底細。
「若我沒猜的錯的話，那人該是個賣命客，否則的話身上不會染上這麼重的債氣，後面自然有莊家，這一趟過來是給我們亮招子，試試我們的手段，這才好下定奪。」
林先生沉聲說了句，不給李峰接茬的機會，又跟著說道，「而且這活不得我上，得你去，衝著你來的，你自個兒得掂量好了辦，便是今晚上的縫屍，借著縫屍的名頭，來看看這趟渾水值不值得蹚，值得，咱就去，不值得，便也算了，不行就在接下個活。」
李峰倒有些愕然，聽著林先生這話，像是怎麼個還有些急切的意思。
「嫩娃子，你咋還不懂哩，從你拜師到如今，你自個兒想想，你都落了多少事，說實話，我是沒有見過門檔子裡有你這樣經這事多的，後來也琢磨了下，估摸著是你的命錢重，但命錢重也不是這麼個重法，只能說在上面，就從前兒個那樁事就能瞧明白了。」
「有人在搗鼓著你哩，至於這人是誰，我也瞧不明白，究竟是功夫不夠，說話明白些，你可知我們門檔裡頭有句話，那叫一命二運三風水。」
「命就講的是這人的命錢，運自然就是運道，這風水那便也是變化，常人只能看破這三個，卻不知上面還有一個，便是債！」
「人之活出一世，可不就是為了還債，天上都跟著瞧著呢，也有說著，那天字號的門檔子裡人，就是專門給老天爺收債的，所以他們的債功都高高的，那誰都夠不著。」
「話又引著這賣命客，你想著這亂世之中，我們這些個門檔子裡人還能尚且靠著手藝活著，那些百姓們靠什麼掙命，門檔里的又是那麼好進的？所以他們折了個法，便是叫賣命，給誰賣命不是賣命，只要能給的債功，那便就得全了。」
「至於說娃子你啊，從那日你到了城隍廟之後，我給你點爐膛的時候，我就琢磨不透，委實是琢磨不透，所以，嗨，你還是離我遠點，別離得太近，對，就這麼個距離，便也好了。」
「你再瞧瞧那個雨丫頭，早先個我也說實話，給仔細摸了個底，還能見著七八分，但如今卻是看不透了，嗨。」
這話說完，林先生忍不住伸了個懶腰，便嚼著鹽豆子，咔吧咔吧竟也是睡了過去。
聯想到債功，他自然想到的便是天地通寶那件大開門的物件，這件東西是從大支鍋那裡得到的，大支鍋又是之前下過墓的，這也讓李峰多少有了些懷疑，還是和那天河下的東西有關。
至於雨丫頭的身份，如今李峰倒也不想再牽扯著那麼多的事，為何要收留雨丫頭，那也是承了那黃大掌案的情。
除了這些個，李峰倒還有件事沒弄明白，就是有關於那枚青蚨錢，說著那時候和那鎖龍莊出來的壇主鬥法時，怎會牽扯出來子母簽，更給簽運給顛倒了過來。
記得那時候可是給了師傅縫屍的時候，遞了出去的青蚨錢，卻怎麼在那裡給收了回來。
搖了搖頭，李峰想不懂這些，只感覺眉心有些發脹，準備下午去寐一會，好歹也恢復些精神。
這些日子大多是在晚上行事，也是許久沒睡個踏實覺了，更何況，今晚上還要有一樁大活。
那西廂房裡的大通鋪上，還躺著鎖龍莊裡的屍爺們，本來李峰沒有想到今晚就給拾掇了，但聽著林先生的話，卻也是個亮招子的機會。
該是別人給立了個台面，便是請李峰上台，看看這個戲唱的好不好。
想到這裡，李峰忍不住嘆了口氣，這門檔子裡的水太深了，稍不留神就可能中了別人的活計。
一念至此，便先也養足精神，看看今兒個晚上究竟能有什麼變故。
將思緒收攏，李峰便躺在塌上，安穩地入眠了。
······
······
不知不覺，這天就入了夜，雨丫頭沒敢驚動李峰，就悄悄地給端了飯菜過來，推門出去。
這時候的李峰也早已醒了過來，經過這一下午的歇息，精神倒也恢復了不少。
嘗著雨丫頭的手藝，李峰卻有些感慨，那前世也沒享受過這樣的待遇，倒沒想到來到了此間，卻有了被人伺候的時候。
正吃完了飯，那邊倏然聞著些香，沉甸甸的，讓人只覺得發困。
再就看著面上有一陣陰風撲了過來，李峰抬眼瞧著，就看到一張慘白的臉，上面掛著幾個血洞，裡面的白蛆亂爬。
那臉笑著問，「爺，飯吃的可香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