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爍要準備的東西,符紙、符墨、靈筆……
他要製作符籙。
在六葉金蓮的最後一片葉子中,他看到了幾種符籙的製作方法。
比如,金色鎖鏈之中,代表束縛、禁制的符文,金刀之中代表銳利的符文……
其他,還有神力、神速、金剛……
繪製符籙,不光是符籙本身有用,而且,勾勒符籙之時,可以消耗自身意識、法力,讓意識、法力得到鍛鍊。
畫符,也是一種修行。
「符紙?」沐沁看了他兩眼,問道:「你要做什麼?要買符直接買成品不就好了?」
符紙是符師才要用到的東西,符籙一脈,在修行路上,多為輔助,乃是旁門。
在她看來,強修己身,步步登高,提升生命層次,才是正路。
符籙能做到的,如速符、力符、五行符……等,術法大多也能做到。
可以說,符籙只是把術法刻在能保存法力的符紙上的輔助物品。
真正的修行者,誰會在剛踏入修行路的時候,就去琢磨符籙的?最多只會在閒暇之時,鼓搗一下這些旁門技藝。
王爍對於符籙感興趣,也是因為蓮葉之上的符籙雜學,他想要了解一番,把術法固定下來,所在符紙之中的手段。
最主要的是,他研究符籙,並不需要花太多時間。
黑淵之中,時間流速與外界並不一樣,他想勾勒符文,可以在內里練習。
新的界門要開啟了,他或許就要進入其中,也需要準備一些東西。
至少,符籙不耗費自身當前的法力,這種消耗品,很好啊。
王爍笑道:「我在藏經殿中學了幾道符籙,挺感興趣的,想練練手。」
得到回覆,沐沁蹙眉,懷疑道:「王爍,你不會想當符師吧,你很缺靈晶?」
在她看來,大多數符師,都是兼修,製作的符籙,是用來賺取靈晶的。
而王爍不是中域王家子嗎,真的缺靈晶?
「你剛開山圓滿,剛修出法力,不會把時間花在琢磨符籙上吧?」
不知什麼時候,沐沁的聲音帶著一股豈有此理、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她可沒見過這種如此浪費天賦的修煉天才,嘆息道:
「你若缺靈晶,不好意思跟王家開口,我可以借給你。」
王爍見她如此熱心腸,連借靈晶都來了,連連擺手道:
「沐學姐,我不缺靈晶。
「其實,畫符,也是修行的一種方法,對於錘鍊意識、消耗法力,很有鍛鍊效果。」
不是他胡編亂謅,在黑淵之中,為不同形態的山器雕刻符文時,要連貫自如,可是很耗費心神的。
從一開始,他也是有失敗的時候,但每次堅持雕刻完成時,他也能感受到,自身的意識越發堅韌。
漸漸地,他可以連續雕刻不同的符文許久。
沐沁也知曉,一張普通的符紙要成為完整的符籙,不光要有靈性的材料、注入法力的靈筆。
還要一筆鑄就成符,中斷後,符紙就算廢掉了。
要操控筆尖的法力融入符墨中,連續不間斷地勾勒符文,期間,肯定極為耗費心神,要畫完一張完整的符籙,也很不容易。
若說可以鍛鍊心神、意識,她也認同,轉身邁步,說道:
「跟我來吧。」
王爍也邁步跟上。
搖光城中,叫賣聲不斷。
不同於其他城池,他們叫賣的……
「甜美的山中靈果,今早從峽巫山腳下新鮮採摘的,二十塊靈晶一斤。」
有果商叫賣,賣的東西,是一顆顆紫色小果子,散發著濃郁的果香。
從靈粹濃度看來,是蛻變不久的靈果。
有不少人上前去買,這種小靈果,在峽巫山外圍運氣好的話,有機會見到。
這種小靈果,在搖光城中,都快成了街邊的小吃了,可見這地方有多富饒、鍾靈毓秀。
就連人們結帳,也大多是用的靈晶。
王爍在見到新天地之後,也不奇怪了,搖光地界的靈氣濃度,能孕育靈物,再正常不過了。
「至少蛻變了六次的蠻牛肉,肉質緊緻鮮嫩,富有靈粹,帶回去給孩子補補氣血,漲漲勁,還能養山!
「為以後考搖光學院,做準備。」
兩名獵戶一般的開山者挑擔子一般挑著一頭極為雄壯的蠻牛。
蠻牛橫起來,將近兩丈長,如同一座小山,身上有很多被利器弄成的傷口。
一個個尖銳的小洞是箭傷,粗壯脖頸上的刀傷是致命傷口。
王爍看出來了,那兩位中年獵戶,都是開山圓滿的人物。
不然也拿不下那頭大蠻牛。
在其他靈氣稀薄的偏遠地方,是大高手,但此處,卻是普通的獵戶。
居住在搖光城中的人們,哪家不想自家孩子考入搖光學院?
他們搖光城,每年給搖光提供的學生,也是最多的。
這裡的學員質量,也比其他的地方要好上很多。
這就是大地方的人,只是平日間的吃穿用度,便能在不知不覺間,與其他地方的少年拉開差距。
所以,程湛清、沐沁他們的出身,才覺得,十六歲沒有踏入第二境,很慢了。
蠻牛肉賣得很好,血氣充足的血食,能讓自家孩子長身體。
街邊的小吃的食材中,都帶著含有靈粹的東西,就算裁縫鋪子中,做衣裳的線條、材料,都是靈蟲吐的絲、異獸的皮毛。
王爍進城之後,見到內里人消費的都是靈晶之後,倒也沒有太過驚訝。
此地,已經屬於東域的大地方,各大家族,都會想著,來此地操辦一些產業。
比如,前方的一間符籙鋪子。
其鋪子門面的牌匾上,刻著「沐家籙齋」四個大字,字跡之中蒼勁有力間帶著剛柔並濟,只看牌匾都頗有一番。
一股書紙的清香從其中飄出,還帶著濃郁的墨香,叫人舒心。
店鋪面積不小,且還足有六層高,外面裝潢雅致,極其安靜,客人走進走出之時,沒有多少聲音。
而且,此地至少是踏入修行路後,才能來的人,沒有修出法力,連激活符籙都做不到。
甚至,還有讓王爍看不清層次的人出沒。
王爍瞥向身旁的少女,靠近一些,壓低聲音道:「你這是視察自家產業來了?」
沐沁瞪了他一眼,道:「別套近乎,該給的靈晶,還是要給的。」
若是被她帶來的少年,不給靈晶,在店中白白拿東西,第二日,這消息就要傳到家裡了。
到時候問東問西,她可受不了。
王爍「哦」了一聲,便跟著沐沁踏入其內。
內里的構造,更加雅致,牆面之上,各類帶有靈氣、一眼就看出不凡的書畫掛著。
畫中的東西,似乎都要從跑出來一樣。
有的,他甚至都感覺有些危險。
「小子,那些畫,大多都是一次性的陣圖,與符籙同源,若是有機會,我可以教你一些陣法,讓你刻在陣紙上。」符文的聲音在心湖響起。
王爍瞭然,難怪看著牆上的畫中刀劍,真有一股銳利感撲面。
若是能畫那種陣圖,那可就好了,都不用自己出手,扔幾個陣圖出去……
「王爍,陣圖與符籙,都是極其耗費時間的旁門,你不要太過於執著了。」
沐沁隨口勸著,但看見後方的王爍,已經停下腳步,盯著牆上陣圖著迷的模樣。
她順著王爍的目光看去,臉上一黑,氣不打一處來,快步走去,抬起小手,用力拍打了一下他的肩膀。
「哎呦……」王爍吃痛清醒,他剛剛是真被牆上的那副「迷陣」圖吸引了,其上的衣著極為清涼的女子,豐臀柳腰,真是栩栩如生。
他看到少女怒視而來,揉了揉肩膀,輕咳一聲,正色道:
「沐學姐……不要誤會,紅顏枯骨,我只是較為欣賞那極妙的丹青手法。」
「我不管你在想什麼,但這次是我帶你進來的,你不要讓我難堪。」沐沁咬牙道。
話音剛落,有腳步聲傳來,隨後是一個老者的聲音:
「大小姐,來符齋,有什麼吩咐嗎?」
老者是本店的掌柜兼符師,剛剛是聽到了店員匯報,才出來迎人。
此時見到自家大小姐與少年的距離,眼神打量著那少年。
在他眼中,拍肩這種舉動,還是太親密了。
心中奇怪,這少年一座神藏都沒有開闢,小姐為何與他走得如此近。
沐沁轉身,腳步微調,不留痕跡地離遠了一些,隨口道:
「這是我王學弟,今年的第一新人,對符籙有興趣,這次帶他來看看,你給他介紹一些符紙。」
老者聽聞,瞭然,原來是今年走過白玉橋的第一新人啊。
難怪自家小姐與少年結交,每年的第一新人的含金量不高,但走過白玉橋就不一樣了。
走過白玉橋,足以證明,少年的潛力很大。
同樣走過白玉橋的程湛清與趙天闊,在搖光的名聲,可是響噹噹。
老者笑道:「王小友小小年紀,竟然對符籙感興趣,真是難得。」
「麻煩前輩了,我確實想親手畫兩張符籙看看,靈晶我會付的。」王爍笑道,至於付靈晶,這是一開始就與沐沁說好了的,要他自己主動出來。
老者聽聞,看了一眼臉色如常的小姐,點頭笑道:「好,王小友跟我來吧。」
王爍點頭,直接跟上。
二層,一間待客的屋子內。
「這是普通十年靈樹製成的黃符,承載的法力有限,可保三月之內法力不會流失、符籙可用。
「這是百年靈木紙,第二境的常規術法刻入,一年之內法力不會……」
沐家符齋的掌柜取出了三種符紙。
第一種,是極為輕薄、透明的黃紙,但可以入手之後,可以察覺其中的韌勁,兩塊靈晶一張。
第二種,是較厚的黃紙,不透明,肉眼可見的樹木紋理在紙上呈現,如同一片薄木塊一般,質量很好,二十塊靈晶一張。
第三種,則是玉帛、獸皮一類的珍貴之物,是真正可以持久保存術法的載體,可以當做別人家的收藏了。
王爍一一入手,質量當然是玉帛、獸皮更好,但他最終還是選了中等的黃符紙。
他覺得,一年的保質期,加上足夠刻錄第二境的術法,已經夠了。
「王小友,確定要這種了?」掌柜笑道。
王爍點頭,表示就這種不變。
沐沁對於符籙之事,並不感興趣,此時拿著那種薄木片的黃紙,正在觀察,手指正在上面比比劃劃。
掌柜拿出符紙後,相繼帶出了符墨與靈筆,一一展現在王爍面前。
王爍察覺到了有熟人的好處,掌柜說話之時,事無巨細,講解得很到位。
符墨的分礦墨、血墨,礦墨自然是礦中產出,有多種礦墨,血墨則是某種凶獸的靈血製成,他們的特點都是讓法力固定地存於符紙上。
靈筆則自然是墨與紙之間的媒介,用來細緻地連接彼此的工具。
王爍也沒有糾結什麼,都選擇了中等材料,不用太差的,也不用太好的。
「五十張符紙,兩塊礦墨,兩支靈筆。」王爍挑選好了。
掌柜笑著點頭,道:「一共一千八靈晶。」
符紙二十靈晶一頁,礦墨兩百靈晶一枚,靈筆兩百靈晶一支。
真貴啊,玩符籙可真貴!
這還只是製作符籙的材料,不是完整的符籙,若是完整的,那一張得多少?
王爍算了自己的資產,一共也不到兩千靈晶,他還真不一定付得起。
他輕咳一聲,道:
「掌柜的,我想先試試畫一兩張。」
掌柜聽聞,自然懂了一絲,畫符算是私密之事,有些符籙是不能外傳的,有旁人在場,自然不好。
他起身告辭。
沐沁見掌柜出去後,看了王爍一眼,皺眉道:「你以前都沒畫過符,裝什麼裝?」
片刻後,他暗嘆一聲,果然不夠。
邱學姐賭贏送的一千枚,蕭學長的一百枚,加上之前在花家賣靈果的、巡查隊搜的,堪堪達到一千五百枚靈晶。
「沐學姐,第一回來你家店鋪,你幫我說說話,打個折,怎麼說。」王爍賠笑道。
若是這少女不開金口,他只能少購一塊墨一支筆了。
沐沁嫌棄地看著他那一副窮酸樣,最後說道:
「差多少?」
王爍豎起四根指頭,道:「四百。」
「行了行了,給一千,其他算是你照顧生意給你打折了,走吧。」沐沁起身,催促道。
「等等,我真要試試。」王爍持著一支靈筆,沾了沾硯台之上磨出的墨水,攤開一張黃符。
「真是沒完了。」沐沁嘟噥道,但也坐了下來,她倒要看看,這完全是符籙新手的人,怎麼畫出來。
至於避嫌,王爍都說了,是藏經殿中的符籙書籍,她看看也無所謂了,但她還是問了一句:
「要我出去嗎?」
王爍專注握著筆,感受法力在筆上流動之感,輕聲道:「不用。」
反正,只是一個晦澀的符號,他不信有人看一眼就能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