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執易盯著池寒山，等著恩師捅破那層窗戶紙。
教授的身份如何，陸執易早已猜到。全海州的【讀書4】是有數的，哪怕一個一個排除，也能排到他。現在池寒山直接把話說到這份上，應該就是想把身份聊爆了。
可池寒山發現陸執易的目光灼灼後，反倒是愣了一下，問道：
「執易，你殺過人了？」
陸執易也愣了，隨後意識到，現在的自己和十年前的自己，氣質是不一樣的...他壓下不太好說的情緒，自嘲一聲，問道：「恩師，您快和我攤牌吧，諜戰劇打啞謎的橋段，不應該發生在您和我之間。」
「也好。」池寒山點頭：「我們吃一頓飯，之後你再去替我做件事，我就把該告訴你的都告訴你。」
陸執易笑道：「您做事總是要講究個層次。」
慕婉看著二人，總感覺他們之間似乎有了某些不一樣的默契。
四人都是超凡者，可他們卻還是像常人一樣走向地鐵站，刷卡，等車，換乘。陸執易看著這熟悉的一切，心中竟然產生了一種沒來由的恐慌感。
地鐵鑽透了時間，從時間裡湧出了好奇而疏離的外國遊客、天橋下大聲吆喝的賣藝者和小販、湧出了擁擠的電動扶梯和商場裡故作親民實則價格昂貴的大排檔，陸執易想起當初商場的香薰並不好聞。
吵鬧，光怪陸離。很有幾個大學生正喜而奔走，躊躇滿志：他們剛剛考上大學，自覺天下何處不可去得。陸執易恍惚間從中看到了自己，和自己當時的室友...
【您的靈性很躁動。】
陸執易激靈了一下，深吸口氣平復心情。他發現恩師正關切地盯著他，眼中充滿探尋。
「我沒事。」陸執易道。
池寒山點點頭，遠望道：「畢竟幾人終得鹿，不知終日夢為魚。」
也不知是誤解了什麼。
「五角鎮...有一家還算好吃的粵菜，我們去嘗嘗吧。」
這種公共商業區，自然也不會有太高端的餐廳，這家粵菜也不過是給城市小資準備的連鎖店。池寒山和慕婉點完了菜，舒儀主動結帳，而陸執易則點了三大碗煲仔飯。
一邊吃，一邊進一步訓練著AI。
池寒山靜靜地等著他吃掉最後一口飯，然後說：「執易，說正事吧。」
陸執易眼前的一切，除了他、教授和二女以外都變成了黑白色，這正是因果封絕的象徵。
「正如你所猜測的，我和末日教有千絲萬縷的關係，而現在我不準備讓這個團體在錯誤的路上走下去了。」池寒山道：
「有些人可以改造，有些人則必須死。我親自動手也可以，但我想要考驗一下你。」
陸執易沒有反應，慕婉心裡倒是驚了一下。這些事，教授從沒和她說過。池寒山看了一眼慕婉，道：「本來打算過兩天和你說的，但是現在執易有了突破，就可以早點和你們說。」
池寒山說：「你們倆要幫我殺一個人，叫藍板橋，是個做買賣的。這是兩張執照，這是那個人的資料...他是很強的序列7，【交貴人】途徑的，你們還需要準備一下。」
舒儀有點心虛地看了教授一眼。這種被排除在外的感覺令她很沒有安全感。
池寒山道：「一命二運三風水，四積功德五讀書，六名七相八敬神，九交貴人十養生。同一句里的兩到三條途徑之間是相近途徑，就如交貴人和養生，藍板橋身上的特性，執易以後或可以用上。
你們先準備幾天吧，這周日，我給你們壓陣，然後你們放手施為。」
陸執易看了一眼資料，點點頭。
——
半個小時後。
一大一小兩隻珠頸斑鳩正從公寓樓上前後起飛。他們離開了那鋪在空調外機上的毫無暖用的巢。
沒飛太遠，後面那隻小斑鳩定格住了，身形變成黑白色，而前面的那隻則若無所覺，似乎完全忘了它。
陸執易的黑白執照閃爍著，使周圍五十米內因果封凍，他可以放心施為。
在系統的靈性屏幕上，神夏的整片天空都被鎖鏈和俯視的正義女神所充滿。
超凡者違法會在第一時間被律法逮捕、囚禁甚至泯滅。
而所謂「執照」，就是超凡者對《超凡世界靈活調度處理授權憑證》的俗稱，俗稱「殺人執照」。顧名思義，持有此物者可以「主動處理超凡危險」，不被故意殺人罪等幾個常見重罪約束。
當然，如果做的太過了，那自然還有別的罪名等著持證者。
它也可以和律法相共鳴，令低階超凡者也能暫停因果，以降低損失。據說在兩千年前的古秦，私自使用超凡力量是被絕對禁止的，可這導致了律法本身不堪重負，一朝崩潰令帝國二世而亡。自那之後，歷朝歷代對超凡都是堵不如疏的態度。
隨後，這座公寓樓開始熔化。
【破壞lv2->lv3，你的身體外部將附加一層靈性力場，每次你的身體攻擊都會附加靈性傷害，傷害大小與您的靈性等級掛鉤】
【破壞lv3->lv4，梵光和靈性力場的破壞力大幅增強，且可以直接傷害靈體】
【基礎屬性增加：靈性30->32】
【剩餘壽命：25.58年】
混凝土與鋼筋一同熔解汽化，宛如雪消，鐵水流淌在地上，就像血管。短時間內毀滅一棟大樓一般是序列6才有的能力，但系統對壽命的高利用率本就是陸執易目前最大的本錢。
期間，十四顆半徑數米的流火銀星從不同角度以二倍音速向陸執易撞來。
沒有破防。
陸執易的眼中，溶毀崩塌的地面上，有兩個「白框」正在堅定的頑抗，白框正是神性為他標註的敵人主體。
同時，在他視野右側的面板上，一個穿著藍色格子衫的三十多歲男人正在數十米外因果結界邊緣，飛逃離開——這正是幾秒後會發生的事。
【預知lv3：你的主動占卜能力極大提高。你可以常態的預知五秒後的未來。你預知對象的序列越低，因果越簡單，預知越準確。你會偶爾看見一些禁忌的景象。】
預知會帶來危險。但為了戰鬥，預言能力是很必要的。
格子衫慌張地跑著，他不覺得自己能躲過那個噴射金光的怪物，但他覺得自己能遠離他的夜間情侶藍板橋。自己是序列9，藍板橋是序列7，自己有的藍板橋都有...那個怪物肯定會追序列7的。
可他剛躍過一片廢墟，就看到那個怪物忽然降落到了他面前40厘米處。
「貴人，饒我一命！」格子衫脫口而出。
陸執易知道，這是【交貴人9】的能力：認敵人為貴人，禁止敵人攻擊自己，否則敵人也要遭受同等的攻擊。反傷有上限，但上限太高了通常可以無視。
但陸執意只是雙手拍向他腦袋。格子衫的頭上立刻出現了星質頭盔，頭盔異常堅硬，被陸執意拍擊也只是逐漸熔化而已，沒有碎裂。不過格子衫腦袋倒是碎了。
【壽命+21年，當前壽命：31.58年】
陸執意身上瞬間出現無數細小的裂口，然後就隨著呼吸恢復了。
不過四秒鐘，他就殺死了這個序列9，而在幾個小時前，此人可以輕易殺了陸執易。
格子衫死了，此行算是有了保底，陸執易心下稍定，准非飛過去再試探藍板橋的實力。
而他剛剛起飛時，身體一陣晃悠，他有些使不上力，手上又忽然多了一根金條。
而此刻，廢墟中央的藍板橋正左手舉著陸執易的心臟，右手拿著一根星質鎬，露出嘲諷的微笑。
他已經看出來陸執易是養生的序列8了，儘管靈性總量和開發程度很恐怖，但總歸是序列8。
養生和交貴人是相近途徑，彼此之間的神秘學性質相近，高序列者可以同時吸收這兩種途徑的特性...而也因此，在相近途徑里，高序列對低序列的壓制是極強的。
比如此時此刻，藍板橋已經通過【交貴人8】的交易能力，用一根金條把陸執易的心臟交易到了自己手上，而陸執易並沒有反制手段。
就如陸執易之前對舒儀做的那樣，藍板橋根據心臟和身體的神秘學聯繫布置好了密儀，只要心臟破碎，陸執易得身體也會破碎。
藍板橋舉起了一根星質鎬。這種星質可以灌輸儲存破壞力，而他剛才已經暗中儲存十幾秒了。他微微咧嘴，一鎬砸下。
沒敲動。
星質鎬裂口了，可心臟完好無損、搏動如初。
藍板橋愣了，在他眼裡破壞要害部位以及神秘學殺傷是針對低序列【養生】的最好方式——事實也的確如此，只不過破壞陸執易的要害比他想的難一點。
就在這一次嘗試之間，陸執意已經長好了新的心臟，以數百邁的速度貫衝到他面前，一掌砸來，藍板橋用銀色的星質護盾阻擋，也確實成功了，
但護盾後的藍板橋卻靈性劇震，頭痛欲裂，他沒想到這簡單的一掌對靈體也有傷害。他咬了咬牙，情知必須拼命，怒喝道：
「地水火風，且受召喚！」
「十方雷將，可聽差遣！」
一時間，正待揮出第二掌的陸執意身邊忽然湧現出熔岩、雷霆和罡風，縱然無法破他的防、也如泥沼澤般令他寸步難行。
這正是【交貴人】序列7的能力，可以將死物和抽象概念作為貴人去結交、命令。藍板橋用的交易物，正是壽命。
看著後撤十幾布的藍板橋，陸執易心中一嘆：「還是太低估【技巧】這個技能在實戰中的作用了。
我分明已經預知到了他會如此做，也能估算出三擊可以殺了他，但就是來不及再打兩下。身體的移動速度和拳腳的攻擊速度是兩回事...」
陸執易倒確實也可以操縱著身體來回撞幾下，但快速轉向本就是需要【技巧】來控制的。
「太陽靈威，當聽調配！」
藍板橋雙手合攏，再張開時，兩手間已經有了一個小小的核火球。
其能量總量不大，如果換成炸藥，陸執易在其中洗澡都無所謂，最多能幫他刷牙。然而，核火中心的特殊物理性質，足以慢慢熔化他手上的陸執易心臟。
藍板橋壓制著自己緊張，心想：「好奇怪...相近序列，我應該完美的壓制他的。為什麼會打的這麼狼狽呢？
不過，只要他沒有更多後手，那麼活下來的還是我。只不過一戰損失了幾十年壽命，有些可惜...真是驚艷的後生，要是年輕十幾歲，我恐怕還會起愛才之心。」
陸執易的身體在跟著心臟一起熔化。
感受著身體各處傳來的疼痛，他揭開了第一個後手：「系統，加點。」
【秘儀3：您可以消耗大量靈性瞬發秘儀。】
隨後，專心用核火球灼燒心臟的藍橋，忽然感覺什麼東西出現在了自己胃裡。
下一刻，無數詭異的圖景從他腦海中炸開，扭曲的太極、活化的星團和貪婪的黑海相續涌動，他自身的超凡特性和侵入的【讀書】魔藥相互牴觸，靈性和理智瞬間暴走起來。
他只需要三秒就可以處理好，但下一秒陸執易的手就砸過來了。
【壽命+1年】
陸執易看著地面上的肉泥和析出的特性，抿了抿嘴。顯然，那三次大交易已經快把藍板橋的壽命花光了。能卡在一兩年這個數，此人也算是一個對神性掌控很強的天才了。
事實上，雖然相近途徑，高序列對低序列是有很強的壓制；但同樣，只要數值足夠，相近途徑間也很難出現完全無法處理的手段，畢竟敵我同源嘛。
要是換一個【運】途徑的序列7在這，直接讓陸執易強制暴斃即死之類的，他可沒有一點辦法抵抗，也壓根就不會托大到單人前來。
陸執易收攏了一下戰利品。一件【交貴人7】，一件【交貴人9】，還有一件藍板橋身上的星質項鍊。隨後，天空中的律法鎖鏈震盪轟鳴了起來。顯然，【律法】知道陸執易已經把事情做完了，正催促他恢復因果流動。
陸執易拍了拍執照，公寓樓瞬間拔地復原，天上的小鳥繼續飛行。他去門口買了個冰淇凌，準備吃完就去找教授復命。
五分鐘後，他擦了擦嘴，把碎紙扔到垃圾桶里，騰空而去。
藍板橋住的十九層7號房，此刻燈還沒關，水還在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