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舊破敗的狹窄木屋內,柴火被燒得噼啪作響,沸騰的陶壺中瀰漫出濃濃的中藥味。
一個八歲大的女孩正蜷縮在竹床上,表情痛苦,咳嗽不止。
而在她的身側,一個衣服破舊、滿是補丁的老叟正給她把著脈。
「周總……大夫,我家孩子這是什麼怪病啊?求您看在老唐家的面子,一定要救救孩子呀!」
一個穿著打扮奢華,滿身珠寶首飾的貴婦人站在旁邊,滿面愁容,一說起話來那是聲淚俱下。
「哼……別哭了,孩子能治。」
老叟冷哼出聲,瞥了她一眼,接著便站起身,在桌上的白紙上提筆寫了幾行字,遞給貴婦人道:
「讓你家裡人去抓藥,每日一服。」
「謝謝大夫謝謝大夫!」貴婦人見紙欣喜,連連點頭道謝。
待貴婦人將孩子抱走,小木屋內再次陷入了寂靜。
突然,原本閉目養神的老叟緩緩睜開了眼,面向窗外那一片竹林,聲音嘶啞:
「姓韋的他答應了?」
窗外的竹林陰冷而又寂靜,一道粗糙的聲音卻冷不丁響了起來。
「會長,他拒絕了。」
「哦?」
老叟嘴角微微翹起,似乎覺得很有意思的樣子。
韋天軍雖然知道是對頭的靠山在追殺自己,卻沒有想到這位靠山就是他所求助的藥仙會會長——周遠山。
周遠山其實本不想置他於死地,畢竟漢城那些勢力和資源還需要有人管理,所以周遠山便想通過藥仙會之手,削去韋天軍的大部分產業,好讓他聽命於自己。
「是壓力給的不夠?還是?」
「……根據線人所說,他似乎是找了保鏢,是個超人類。」
那道聲音對周遠山很是敬仰,語氣十分尊敬。
「是嗎,那就讓你找的那群人動手吧。」
周遠山點點頭,無所謂道。
「不再等等嗎會長,他一死,我們管理漢城可能得多費一番功夫了。」
那道聲音再次響起。
「中興啊,你這人最大的優點就是你最大的缺點,太仁慈。」
周遠山搖了搖頭,眼神中露出一絲不屑:
「狗不聽話,人要做的是訓,不是躲。罷了,這次你讓那群人把活口帶回來吧。」
「是。」
那道聲音旋即消散,竹林中再次只剩下沙沙葉聲,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未曾發生。
……
「啊!!!」
伴隨著尖叫聲,韋天軍猛地從床上坐起。
他的後背此刻滿是冷汗,幾乎要像水流般淌下。
自從搬到了江嶼隔壁一棟樓住後,他便經常會做噩夢。
在夢中,那些慘死的小弟,紛紛化作討命的厲鬼,都保持著死時猙獰的死狀,追逐著他。
夢中的細節清晰無比,甚至讓他切實地感受到了那些慘死小弟所受到的折磨與痛苦。
「大哥!你怎麼了!?」
一青年聞聲連忙跑進屋內,打開燈,像是救駕的侍衛般查看著四周情況。
「只是惡夢,沒事……沒事。」
韋天軍強自鎮定地擦去額頭上的冷汗,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接著他伸手推開窗戶,一輪明亮的圓月掛在夜空中,一陣涼風倒灌進來,冷得他打了個哆嗦。
然而他卻非但沒有關窗,反倒心中變得踏實了許多。
只因為窗戶對面,正好對著江嶼家那扇許久未曾打開過的窗戶。
哪怕沒有看到江嶼本人,這也給了他很大的安全感。
其實他本想直接搬到江嶼家去,但無奈被對方直接拒絕了。
「走,整兩口去。」
他翻起身,衣服都沒穿,將青年拉到了客廳,整了盤花生米,兩人相對而坐。
「咕嚕咕嚕……」
韋天軍灌下一口啤酒,哈出一口濁氣來,面色紅潤,總算是沒了之前的失魂落魄。
「大哥,你少喝點。」
青年雖然勸道,但自己也猛灌了一大口。
這幾天要說誰最緊張,可非他倆莫屬了。
畢竟一個馬上就要被暗殺,另一個還要貼身保護,壓力都快爆表了。
酒過三巡,青年的話也開始多了起來。
他眨巴眨巴眼睛,看向韋天軍,問出了這幾天一直不敢問的話:
「哥,你真覺得那小孩兒能護得住你?」
韋天軍灌了口酒,道:
「那肯定啊,你是不知道,超人類太厲害了,這人打出來的拳,能給那麼高一棟樓打塌嘍。」
「爽——!」
韋天軍嚼吧嚼吧嘴裡的花生,感覺生活都美好了不少。
青年沉默了一陣,又開口道:
「哥,要不咱倆跑了吧……」
「什麼?」韋天軍有些沒太聽清。
「我說,咱倆跑了吧。」青年站起身來,神色認真地盯著韋天軍。
「這江城本來就不是咱們的地盤,大不了我們跑回蘇北去,再不濟咱們逃到東北那邊,只要咱兄弟倆一起,東山再起不是問題!」
興許是酒勁上來了,青年越說越有些激動。
韋天軍微笑著看著青年,擺擺手示意他坐下。
接著他平靜道:
「老弟啊,你知道你哥這輩子最厲害的地方在哪兒嗎?」
「經驗?手段?哥你都有吧?」青年半知半解。
「你說的對,或許都有吧。」
韋天軍不置可否,卻話鋒一轉:
「但在以後,這些都沒用了。」
他的目光穿過窗戶,望向對面的居民樓,他知道,那裡面此刻正住著一位堪稱人形暴龍的怪物。
「在接下來的這個時代,我們這些老東西不擁抱新事物的話是活不下來的。」
韋天軍語重心長道:
「我們當然能逃,可又能逃到哪裡去?逃得出地球嗎?我可是聽說了,全球的超人類數量可是在不斷增長。你覺得到了幾年後,還能有我們這種普通人的位置嗎?」
青年沉默,答案顯而易見。
「我們現在能做的,就只有試著去接觸,去相信那位大佬,看他能不能給我們一張前往下個時代的門票。」
「這一次劫,咱倆是不得不渡啊。」
片刻,青年才緩緩地開口道:
「我明白了,哥。」
「對嘛,這才是我那個聰明的老……」
「咚,咚,咚……」
韋天軍話還沒說完,便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斷。
「這麼晚了,難道是!?」
青年連忙站起身來,從風衣口袋裡拿出了一把格洛克45,緩緩貼到了門後面。
而韋天軍則是找了個沙發當作掩體,探頭觀望,手裡已經握住了手機,隨時準備聯繫江嶼。
「咚,咚,咚……」
急促的敲門聲再次響起,如同催命符一樣刺激著兩人的心臟。
「不管了……直接打電話吧!」
就在韋天軍吞了口唾沫,不再顧及,手指即將碰到手機屏幕的那一刻。
門後的青年卻突然扭過了頭。
緊接著身子也如同木偶般斷斷續續地轉了過來,在空中劃出一道詭異的幅度。
韋天軍只看見那張自己再熟悉不已的臉上此刻正滿是痛苦,淚水從眼底流到了脖頸,嘴巴還不斷張開閉合,似乎在說著兩個字。
韋天軍讀了讀唇語。
「快,」
「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