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混一念起,頓覺天地寬。
按照全戰遊戲的分類,混沌分四神本家、統合神選以及混沌無分三大陣營。
統合神選能驅使所有的混沌部隊,四神本家兵種雖然少但有獨特的機制,以諾斯卡為代表的混沌無分派系則是純純的力大磚飛、數值輪椅。
要投混,那肯定要投最強的統合神選,如果實在沒辦法,只要不是沒法師、純純坐牢的恐虐,其他混沌派系也都不差。
但接下來又有一個令人頭疼的問題。
是直接「嗷」的一聲原地變異,還是找個傳奇領主派系投奔?
有了投混的底氣,李林激動的心情迅速平復,對當下被逼殺的險境,無比從容。
而他越是從容,那些想他死的人,心裡就越慌。
若是兩方對噴,污言穢語、抹黑栽贓的話術一出,軍營里便沒人再會同情李林。
就怕他不上鉤,是真的視死如歸......
「李林統領,你可有什麼要辯解的?」
於統領抬手,將營地里的嘈雜聲迅速壓了下去。
他看向李林,神情平淡,像是在看一件需要處理的公務。
「辯解?」李林聲音沙啞。
反正都要投混,也別費腦細胞搞什麼文鬥了,不如繼續裝逼,裝波大的。
然後嘎嘣一下,死在眾人面前,再悄悄復活帶著心腹不聲不響地跑路。
就是不知道萬靈之罐的復活具體是什麼個流程。
他隨手指向那些控訴他的軍官,聲音不大,卻能讓整個中軍營地的人都聽見:「看看這些人,一個個儀容華貴,衣甲鮮亮,連頭髮絲都沒亂。」
「再看看我。」
「我一個命不久矣的人,還能辯什麼?」
營地里的議論聲小了很多。
「反倒是我有一問,想問在座各位統領。」
李林的目光從幾位昊天將軍身上緩緩掃過,最後落在於統領臉上。
「我相信軍中不乏有真正一心報國,忠於龍帝震旦的英雄將領。」
「今天你們為了維穩也好秉公執法也好,將我處死,明天,還會有人擋在敵人面前嗎?」
他話音落下,營地徹底陷入一陣沉甸甸的死寂。
就在這時,李林注意到了一件事。
那些南皋軍官在宣讀他的第三條罪狀——「使用次元石邪器,與異族勾連」時,在場九位統領,幾乎在同一瞬間,眼神里都閃過一道滔天的怒意。
不是衝著他的。
是衝著那些軍官的。
李林腦子裡忽然轉過一個記憶片段,他想起,羿戈曾經提過,上陽早就有安全提煉次元石的辦法。
原身對魔法和鍊金術的事情涉獵不深,對這方面並不了解,但李林此刻大膽猜測,在衛西列省,在上陽,使用次元石裝備也許是件稀鬆平常的事情。
如果他的猜測屬實,這幫衛北列省的南皋軍官,簡直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他們以為這條異端罪名能徹底壓死李林,卻沒想到,這等於是打了滿場衛西列省將領的臉,將他們全部指控為異端。
這樣就能解釋得通諸位統領的怒意從何而來。
於統領沉默片刻,開口,語氣一如既往地平淡:「既然李統領無從辯解,便依上陽軍法處置,革除職銜,剝奪部曲私產。」
他頓了頓,「然其亦有軍功在身,暫且留於場上,待論功行賞,視功過能否相抵,再行定奪。」
「於統領,此事重大,萬萬不可推諉啊!」
周圍立刻響起一片嗡嗡的抗議聲。
於統領眼皮都沒抬,聲音陡然拔高了半分。
「不服者,可引上陽軍法條例辯駁,否則,喧譁者依軍法處置。」
那些南皋軍官面面相覷,啞口無言。
南皋人最是高傲,他們眼裡,除了魄魅、魏京之外,都是鄉下地界,沒什麼好了解的。
尤其是處在次元石沙漠的上陽,那更是鄉下中的鄉下。
鄉下地界的軍法,他們怎麼會知道?
不過,他們已經達到了最重要的目的——那就是把李林從英雄定性成了罪人。
「你們將自家統領,抬下去吧。」於統領對李林身邊親衛說道。
刑干戚站在轎旁,神情不動,拱手道:「稟統領,末將等人大戰之後,體力已至極限,將少主抬來,已是竭盡全力。若統領要將少主移下,還請自行遣人,末將幾個,實在是沒有力氣了。」
台下剛剛消停的軍官立刻跳腳起來,大喊:「幾個廢物奴才!目無法紀,分明是在找理由作弄諸位統領,還不快拖出去砍了!」
於統領抬眼看向一眾軍官,聲音沉了下去:「我自會依軍法處置,輪不到他人說三道四。」
一眾南皋軍官這才悻悻閉嘴。
他目光投向刑干戚,嚴厲地警告道:「此乃軍議,擾亂秩序者,依軍法當斬。」
刑干戚與身邊親衛緩緩跪下,聲音平穩,卻字字清晰:
「少主孤身一人,以血肉之軀阻攔巨獸,身負重傷,至今未愈,仍強撐來赴軍議。末將身為副官,麾下千人幾乎全軍覆沒,末將卻還活著。」
他低下頭,額頭觸地。
「末將愧對戰死將士,早已心存死志,少主今日前來,恐怕是命不久矣,末將願陪南離經略使赴死,魂歸冥龍,無愧先祖。」
營地里再一次驟然安靜下來。
冥龍,龍帝長女,是守護震旦人亡魂的龍子,地府之主。
刑干戚這番話,像一塊燒紅的鐵落進了冰水裡。
那些叫囂最凶的軍官,臉色倏地白了一截。
活人,是不能輕易提冥龍的名號,只有赴死者才會將龍帝長女的名諱掛在嘴邊。
震旦人堅信,地府的祖先會親眼看見你這一生做過什麼,無名英雄會得到應有的承認和嘉獎,大奸大惡之人,哪怕活著時候矇混過關,死後也必然遭受十八層地獄的酷刑折磨!
刑干戚這話即使表明了死志,也是暗中怒斥在場眾人——你們就算今天贏了,逼死了李林,這筆帳也遲早會有清算的一天。
叫囂聲明顯弱了下去,像被人捏住了喉嚨。
在場沒有傻子,他們的這番變化,已足以讓所有人知道,這些後衛集團軍的軍官是做賊心虛!
有些人對此義憤填膺,而更多的人則是別有算計。
十幾息的工夫,中軍營地的四五十位軍官便形成了涇渭分明的兩撥人,彼此之間,勢同水火,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大打出手的氣勢。
於統領掃了一眼那頂紋絲不動的龍轎,還有場中劍拔弩張的形勢,最終沒有再提搬人的事。
他抬手,示意參軍:「審判一事,稍後再提,先開始論功行賞吧。」
參軍領命,換了本名冊:「功績簿上有名的人,前來受領軍銜。」
眾人聞言,針鋒相對的架勢才鬆了幾分。
「上陽商隊鏢頭賀煦,守住陣線,擊殺食人魔十三名,授隊正之職。」
「魏京怡紅樓護院王二,守住陣線,擊殺食人魔十七名,授隊正之職。」
「......」
頭幾批上前的人,都是些功績平平之輩,也是大部分忠心耿耿的震旦普通人的寫照。
授予的都是底層軍官的頭銜。
直到參軍念出一個名字,營地里的氣氛才微微一緊。
「南斗六公子之首,天機——岳鵬銳。」
岳鵬銳從人群中走出,玄色勁裝,步伐平穩,不疾不徐,眼睛半闔。
參軍展開文書,清了清嗓子:「隸屬中衛集團軍,所轄部隊守住陣線,奮戰至最後一刻,本人擊殺噬人者三名——」
台下已經有人在低聲議論,語氣裡帶著幾分敬佩。
「——另,本人單獨擊殺喪牙獸騎兵一頭。」
人群里傳來好幾聲倒吸冷氣的聲音,議論聲就很快就炸開了鍋。
以凡人之軀,殺死一頭喪牙獸?!
那可是只要幾隻,便足矣衝垮數百人陣線的恐怖怪物!
皮糙肉厚,兇悍異常,哪怕是正規軍的長槍方陣,也難以對其造成有效傷害!
而岳鵬銳,一個人便幹掉了一頭!
崇拜的目光、嫉妒的目光,從四面八方匯聚過來。
岳鵬銳眼皮都沒抬,站在原地,仿佛這種萬眾矚目的感覺,對他而言不過是家常便飯。
眾人屏息,等待參軍宣布職銜。
折衝都尉?還是更高?
「——授旅順之職,統領百人。」
岳鵬銳愣在原地。
台下也是一片譁然,紛紛覺得這賞罰非常不公。
這等猛將,聲名在外的南斗六公子首席,竟然只得了個旅順的軍銜?
「岳公子,可有不滿?」於統領開口問愣住的岳鵬銳。
岳鵬銳沉默片刻,拱手,聲音平穩地說。
「在座諸位統領,功績遠在岳某之上,岳某絕無怨言。」
於統領點了點頭,台下也響起一片讚嘆聲。
真不愧是南斗六公子首席,真是好氣節!
「有請津天將軍上台。」參軍開始報下一個名字,語氣中突然多了之前從未有過的敬重之情。
台下有人皺眉,有人茫然,大多數人面面相覷,想不起這是哪號人物。
直到這位「津」姓人物走出人群,眾軍官才明白為何這名字會如此陌生。
此人三十來歲,一身襤褸布衣,高而消瘦,面色黝黑,儼然一副常年耕作田地間的農民打扮。
但他身後卻背著一把高潔優雅、晶瑩剔透的翠玉玉骨槍,在太陽底下散發著柔和的光芒,尤為矚目。
軍官不認識他,但在場幾乎所有的軍需副官都認出了此人。
這不就是那個從農昌來上陽運糧食的護衛隊長嗎?
他們俯身跟自家主子耳語,幾位衣著華貴的軍官聞言,不由得低聲嗤笑。
那李林再怎麼說,也是經略使之子,是王侯將相的種。
但這姓「津」的農民算什麼東西?
也配與他們一同論功行賞?
參軍展開文書,語氣平穩,態度恭敬地念道:
「農昌糧隊護衛,津天,率農役兵及南部列省武僧兩千八百人,全殲耶提與食人魔獵食者混編隊伍二十支。」
嗤笑聲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