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都烘托到這兒了。
想起自己營地里還有那麼多需要他庇護的將士家屬。
「就再堅持一會兒唄,」李林心想,「反正我現在貌似有人撐腰了,都跪我了,我好歹也得給他們送回南皋吧。」
不過被千夫所指的感覺著實不好受。
這個小小的聯軍社會,大抵就是龍帝和月後離去百年,當今整個震旦社會的縮影。
李林心裡仍然保留『投混』這張掀桌的底牌。
於統領使了個眼色,他身後沉默侍立的雲摩司戈,也就是此前曾來李林營地傳信的那一位,大步上前。
「趙將軍,借過。」
此人身材並不算魁梧,甚至比尋常玉勇甲士還要消瘦幾分。
但他走到李林的龍轎前,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只是彎下腰,雙手扣住轎底的橫槓,一用力,便將十二個人一起抬都費力的實心金屬轎子穩穩抬起,隨後搬到趙將軍的座次旁邊。
從此刻開始,李林在聯軍中的地位,便從一枚無關緊要的棋子,變成了與九位統領並坐的棋手。
被人抬的時候,李林心中不斷驚嘆這位震旦武官的力量。
刑干戚等人站在旁邊也是瞳孔驟縮,雖然極力表現出淡定,但還是能看出萬分的詫異和緊張。
「這真是人類能擁有的力量?」他們的表情好像是在說。
雲摩司戈,七十二武官,震旦天花板級別的武力代表。
李林估計自己哪怕把紅線點完,好像也難以純靠系統的力量去堆出這麼一位震旦超人。
更何況在座諸位昊天將軍的實力,比起雲摩司戈更是只強不弱。
趙將軍拍了拍龍轎,坐回位子上。
「審判繼續。」
參軍再次上台,宣讀文書,這次念出的名字,幾乎全是方才叫囂最凶的那些人。
「後衛集團軍步兵營丙字旅旅順,畢錚——臨陣脫逃,致使友軍側翼暴露,按上陽軍法,革除職銜,剝奪部曲私產。」
「後衛集團軍騎槍營乙字旅副旅順,馬季——擅離職守,率親衛先行撤退,按上陽軍法,革除職銜,剝奪部曲私產。」
「後衛集團軍步兵營戊字旅旅順,王伯當——偽造軍令,謊稱撤退信號,擾亂全軍陣腳,按上陽軍法當.......」
台上的王伯當「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連滾帶爬地撲到高台前,額頭磕在鋪著沙礫的溫熱青石上,砰砰作響,血流一地。
「於統領!李總管!諸位將軍!末將知罪!末將全都交代!」
這是一位身材和李林差不多的軍官,面相也普通,李林甚至都記不清,之前在偏帳是否見過此人,一看就是沒有背景的小角色。
於統領向李林點點頭,李林冷冰冰道:「說。」
「是陸平川!一切都是陸平川起的頭!」王伯當尖聲喊道,手指向姓「陸」的軍官,「他說李總管是整個後衛集團軍唯一立功的人,只要把他咬死、把他打成罪人,大家就能平分他的功績,絕不會被追究臨陣脫逃的罪行!他說這......這就叫『眾口鑠金』!」
台下一片譁然。
站在人群前列的陸統領——陸平川,臉色在一瞬間從青白轉為了鐵青,緊接著又漲得通紅,像是有人在他臉上連扇了十幾個耳光。
他猛地向前跨了一步,手指著王伯當的鼻尖:「血口噴人!你這——」
話沒說完,陸平川便被周圍幾個南皋軍官的隨從死死按住,只能瞪大了眼睛,「嗚嗚」地叫喊。
這王伯當一路交代,把諸位南皋軍官如何串通栽贓,如何賄賂、托關係試圖收買諸位統領身邊的官員,全盤托出。
「胡說!全是胡說!」
「王伯當這條無忠無義的老狗!當初若不是我爹,你指不定還在那個軍營給人掃茅廁呢!」
被點到名的人各個面色煞白,額頭青筋暴起,對著王伯當破口大罵。
王伯當充耳不聞,繼續交代:「他們對口供的說法是,我、龐毅、馬季分守住陣線的功勞,畢錚、周三威、端木狄分殲滅喪牙獸騎兵的功勞,陸平川獨享對付石角獸的功勞。」
「諸位統領若是將這些人分開審問,就會發現他們彼此之間說的話,一個字都對不上!」
此言一出,被點名的眾人紛紛跪地,渾身抖得像篩糠,汗水順著鬢角往下淌。
於統領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轉向了李林。
要說追責,李林這當律師的可太熟了,其實別看這王伯當爆了那麼多猛料,實際上,他說的這些人本來也逃不過審判。
那條真正的大魚,對他抱有某種惡意的「魏公子」,此人是隻字不提。
不過他既然是第一個跳出來招供的人,也總要給點好處。
他微微點頭。
於統領收回目光,利落地宣布了判決:「隊正王伯當,字孫安,臨陣脫逃屬實,參與構陷同僚屬實。」
「念其主動交代,從輕發落,革除職銜,剝奪全部私產及部曲,發配輜重營充任伙夫,永不領兵。」
王伯當整個人跟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癱在原地,嘴裡反覆念叨:「感謝諸位統領不殺之恩!」
接下來的審判,於統領出乎意料地,沒有將參與栽贓污衊李林的陸平川等人直接處死。
而是「革除職銜,剝奪私產及部曲,貶為平民,等待進一步發落」。
沒有死刑,發配輜重營,甚至沒有加一句多餘斥責。
但幾位南皋軍官的臉色卻變得比之前更為難看。
等待進一步發落?
誰會發落他們?
那可不就是李林嘛!
於統領這是給李林一個親自報仇的機會啊!
而且到時候想怎麼處置,可不會有那麼多將軍看著,那可就全由李林一人說了算!
陸平川得罪李林最狠,他猛地抬頭,心裡不知從哪兒生出一股邪氣,跪地朝著高台上的於統領大喊道:「於統領!卑職認罪認罰,但有一點卑職不服!」
他指向李林:「戰場黃沙漫天,一片混亂,他的軍功究竟是如何記錄的?是誰上報的?」
「七支農役兵部隊,便能擊垮一整個食人魔大軍的機動力量,這話放出去誰又能相信?」
「諸位統領若是想藉此機會歸攏兵權和軍需,大可以直說!不必搞這些一眼假的把戲!」
於統領沒有理會他。
倒是一直安靜坐在統領席側方的那位白面小生,聞言輕笑一聲,玉扇「啪」地合攏,站起身來。
「在下方圓,南皋司天丞,上報李總管諸多功績的人就是我。」
「既然陸郎要證據,那我便給你證據。」
他的聲音溫潤清朗,帶著一口地道的南皋口音,吐字像是在吟詩。
在場南皋人聽到他的姓氏後無不渾身一抖。
李林的表現同樣劇烈,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叫什麼?!」他心裡咆哮。
若是此人再念出什麼「早歲已知世事艱」,他當場就要暈過去,第二天說什麼都要辦法逃離聯軍。
蟲真人還在追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