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雷恩，你……比我還會過日子
戴莉女士之前告訴過她，想要對活著的人類進行通靈，需要的是雙方「靈體層面」的交流。
在這個環節，通常有兩種選擇，一是用上技巧，強行讀取對方的記憶，第二種選擇是，溫柔地和對方的「心智體」溝通。
克萊爾之前在通靈胡德，歐根時，用的就是第二種方式，利用通靈狀態對方無法說謊的特性來提問。
可是現在目標變成了一隻貓，就算它能聽懂我的問題，也會誠實的回答——但克萊爾也不會貓語啊。
於是克萊爾打算試一試第一種方法。
她先是朝著黑貓丟出一張「沉眠符咒」，好讓它繼續保持沉睡，接著熟練的布置起簡易的祭壇，拿起另外的精油純露和草藥粉末，滴入象徵黑夜女神的兩朵燭火內。
淡薄的霧氣里，克萊爾退後兩步，莊重而嚴肅地用赫密斯語低誦道：「我祈求黑夜的力量；」
「我祈求隱秘的力量；」
「我祈求女神的眷顧。」
「我祈求您讓我與這隻黑貓，與身邊這隻非凡生物的靈性溝通。」
在幽暗色澤的燭火緩緩向周圍擴散的同時，克萊爾感覺自己的靈體飄搖著離開了軀體，進入了靈界之中，而她的面前同樣是身處靈界的黑貓的靈體—正茫然的眨巴著血紅色的眼睛，無神的看著前方發呆。
克萊爾緩緩向前，停在了黑貓的面前，遲疑了兩秒後還是決定先提問：「煤氣公司的那些人是你殺的嗎？」
黑貓呆呆愣愣地搖頭：「喵嗚。」
好消息，它會搖頭；壞消息，它果然只會貓語。
「告訴我所有你了解的情況。」
「喵嗚，喵嗚，喵嗚~」
它快速連續的叫了起來，臉上透著人性化的表情，時而生氣，時而憤怒，時而埋怨，但很可惜克萊爾連個標點符號都聽不懂。
「回答的很好，你還是別回答了。」
克萊爾搖搖頭，集中注意力嘗試讀取黑貓的記憶。
下一瞬，周圍的光與影隨之變化，仿佛黑貓開放展露的「心靈大海」。
很快，交錯的光影描繪出了煤氣公司的畫面，但視野比現實矮了很多，像是蹲在地面上看東西，周圍那些巨大的管道顯得格外高，煤氣燈的光在牆壁上投下搖晃的陰影。
黑貓輕盈地穿過管道之間的縫隙，無聲無息，像一條流動的影子。
它藏在閥門頂部的陰影里，等人過去時伸出爪子輕輕勾一下那人的褲腳，在對方疑惑回頭的時候，它已經竄到了另一根管道上，靠近了那個人的手背，湊過去吸了一小口血，再飛快的縮回陰影里。
天色很快變黑，一些夜班的工人在後半夜忍不住的打起了瞌睡，黑貓從黑暗中悄悄的走出，咬破那些工人的皮膚，吸上幾小口鮮血後，就匆忙離去。
一天又一天，每天循環往復。
這隻黑貓除了餓的時候，偷偷吸食少量的血液外，大部分時候就是躺在屋頂上睡覺曬太陽，或是閒的無聊抓幾隻老鼠和飛鳥，來回的在廠房各處巡視它顯然是將這裡當作了自己的領地。
但這種日子在一周前結束了，就連夢境裡的顏色都變暗了。
克萊爾看到一團模糊的血色輪廓從下水道深處湧上來，像是一團被丟棄的內臟，卻有著自己的意志。
它吞食遇到的每一個活物——老鼠、流浪漢、落單的工人。
黑貓第一次遇到它的時候，它還很弱小，黑貓追著它跑了好幾條管道，把它逼回了下水道深處。
但那個怪物隔天又會回來，比之前大了一圈。
它吃掉的血肉越多，就變得越強大。
黑貓很快就發現了它的規律這個怪物消化血肉的速度很快，一旦吞食的東西消化完了，它就會變得虛弱、遲緩，縮回下水道深處一動不動，像是被抽乾了力氣，然後盤踞在煤氣管道上，不斷的釋放出一股淡淡的黑色能量，注入管道內。
那種黑色的能量，讓黑貓感覺到本能的厭惡，它曾在好奇心接觸到了一些，整隻貓都變得奇怪起來——當天在偷偷吸食血液時，差點就沒控制住將人直接一口氣吸乾。
猛然清醒過來的黑貓，被自己的行為嚇了一跳，連滾帶爬的逃走—倒不是它真的具備多高的道德觀或是善意，這單純是因為它很清楚，一旦死了人，就可能給自己招惹來大麻煩，破壞自己安逸的生活。
於是，黑貓堅定了要幹掉那個怪物，或是將它趕走的想法。它開始耐心的等待，等怪物最虛弱的時候出擊。
直到今天，它終於等到了機會，黑貓趁著那血肉怪物最虛弱的時候展開了獵殺，在下水道里追了它一個多小時。
可就在這時，一個女人突然出現了。
她的眼神里充斥著瘋狂，臉上卻是愉快的笑容，竟是主動的走向那頭怪物供它吞食，黑貓想要阻止，那怪物卻迅速鑽入了女人的體內。
再接下來，雷恩和克萊爾出現了。
夢境到這裡開始模糊，畫面碎成一片片暗紅色的光斑，又迅速陷入了黑暗。
她一睜開眼睛，就看到雷恩正一臉關心的看著自己，他體表的毛髮已經消退乾淨了，又恢復成平日的模樣。
「怎麼樣？」
克萊爾摁了摁太陽穴，將混亂的思緒梳理了一下，說道：「我想————我大概知道那些「激情殺人」案的真相是什麼了？」
「嗯？」
她將通靈時看到的畫面簡單的講述了一遍，「不出意外，那頭血肉怪物往煤氣管道里釋放的黑色能量，就是引發了最近這段時間接連激情殺人」的元兇了，而它真實的目的，應該只是讓那些被影響的人，主動送上門供自己的吞食血肉。」
克萊爾低頭看了一眼那隻黑貓：「至於這隻貓————反而是「正義」的那一方，咱倆則純屬於添亂的。」
雷恩扶額，無言以對。
前世看電影時，雷恩最討厭的就是那種所謂的好心辦壞事，各種添亂的人了，沒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然成了這樣的人。
這特麼誰能想到啊。
「你說剛才的爆炸，那個怪物還活著嗎？」
克萊爾回想了一下，「在吞食了新鮮的血肉後，那個怪物擁有著強大的生命力，那個爆炸的烈度雖然很大，但還真說不定。」她皺了皺眉，「對了雷恩，你有沒有覺得咱們剛才遇到的那一系列的事情，似乎存在一個共通點？」
雷恩點頭：「巧合。」
「對，從最開始通靈看到的畫面，就恰好指向黑貓是兇手，到恰好遭遇黑貓追殺那個女人，再到最後管道恰好在落地時砸出火花，恰好點燃了煤氣————」
克萊爾閉上了眼睛，腦海中浮現出那個紅煙囪的屋頂，「有人在一步一步設計著，讓我們走入死路。」
「通知阿茲克先生吧。」
很快，那隻巨大的、恐怖的、虛幻的骸骨信使瞬間出現，它似乎跟剛剛幫他們逃出生天的不是同一個。
骸骨信使俯下頭，用閃爍著幽幽火光的眼睛看著二人，伸出了巨大的白骨手掌。
「麻煩你幫忙告訴阿茲克先生，我們剛才又遭遇了一系列的巧合，而且這一次要比之前的明顯很多。」
骸骨信使歪了歪腦袋，緩緩收回了手掌，隨即噼里啪啦的坍塌成滿地的白骨，消失不見。
「走吧，趕緊回去將這個消息告訴隊長他們。」
「這隻貓————」
克萊爾淡淡道：「什麼貓？」
她取出上次還剩下的非凡藥劑，在黑貓跟前蹲下，將藥粉撒在了自己剛才用紙刀在它身上劃出的傷口上，接著掏出裝著「寧靜藥劑」的金屬小瓶，將幾滴幽藍的液體灌入黑貓的嘴裡。
片刻後，黑貓睜開了眼睛，先是茫然的看了看四周，在看到湊在面前的雷恩和克萊爾時，瞳孔陡然放大，「唰」的化作一道黑影朝遠處射去，轉瞬間消失不見。
克萊爾站了起來：「好了，咱們回去吧。」
「唔。」
雷恩砸吧砸吧嘴，咽著口水說道：「等等，在回去前，咱們可能得先去趟肉店————我好想好想吃肉，半成熟的那種。不！越新鮮越好。」
「————曬一秒太陽那種？」
「那再好不過了。」
兩人剛離開後不久，黑影一閃，那隻貓去而復返。它小心的踩著貓步，鬼鬼祟祟的走向雷恩剛才的位置，地面上灑落著斑斑點點的血液。
它的鼻翼飛快的翕動，眼神越來越清澈，口水不要錢似的從嘴角滑落，滴了一地。
終於，它走到了滴落的血液前，用前爪沾了一些送到嘴邊，用粉嫩的舌頭舔了一小口，眼睛霎時間瞪得老大：九九成，稀罕物~
克萊爾站在肉店門口，雙手抱懷，看著雷恩以一種近乎兇殘的速度將牛肉塞進嘴裡。
那塊肉還帶著血絲，切面是新鮮的深紅色，在他嘴裡幾乎沒有經過咀嚼就被吞了下去。
肉店老闆握著切肉刀站在櫃檯後面，表情從震驚變成了困惑，又從困惑變成了驚恐他早就聽說過一些貴族，喜歡追求食物的本味和新鮮，但你這也太新鮮了吧？！
克萊爾抿了抿嘴，有種自己嘴巴里也充滿了生肉和鮮血的味道，讓她胃裡一陣的抽搐。如果不是知道這是使用封印物的負面效果，她都懷疑雷恩要變異了。
她忍不住小聲問道：「你————剛才在下水道里，是真想在我臉上啃一塊肉啊？」
「不然呢？」
」
肉店老闆在旁邊小聲插了一句：「————先生，您還要嗎？」
「要。」雷恩又要了一塊肉，這一次他吃得慢了一些，但看起來反而更恐怖了，直到他吃完付錢的時候，老闆第一反應就是連連擺手，表示不要錢。
「你確定？」
老闆連連點頭。
「謝謝。」
雷恩裂開嘴一笑，牙縫中還透著猩紅的血肉，老闆生怕他撲上來把自己也給吃了，連忙又包一塊鮮牛肉送給了雷恩。
「幫我對半切開吧。」
「啊？哦。」
兩人走出了肉店，雷恩將其中一半牛肉遞給了克萊爾：「這一半你帶回去做燉牛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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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萊爾一陣無語，然後給出了高度評價：「雷恩，你————比我還會過日子。」
回到公司時，接待大廳的煤氣燈都是滅的，裡面的隔斷也都是一片昏暗，大概是因為煤氣公司地下的爆炸引起的停氣停電。
雷恩先去盥洗室洗漱了一下，才和克萊爾走進了隊長辦公室，將不久前在煤氣公司的遭遇匯報給了鄧恩。
有關黑貓的信息，她選擇性的進行了省略。至於說如何在爆炸中倖免於難，則說是發現了通往地面的出口，在爆炸發生前一秒逃出生天。
燭火搖曳，讓三人的臉忽明忽暗。
鄧恩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無奈說道：「哎，以前每次發生非凡事件，官方都會通報說是「煤氣管道爆炸」，今天還真就煤氣爆炸了。」
克萊爾擔心的問道：「很嚴重嗎？」
「好在沒什麼人員傷亡，但會造成多大區域的停氣停電，暫時還不清楚。」說到這，鄧恩溫聲寬慰道，「你們也不要有什麼心理負擔，這件事你們有功無過。」
「明白。」
雷恩當然不會有克萊爾那麼高的道德感，別說當時的爆炸不是他引起，就算是他為了對付怪物開槍引起的，他也同樣不會感到太多的愧疚。
「隊長，我們現在擔心的是，那個怪物很可能還沒死！」
「嗯。」鄧恩點點頭，站了起來說，「我現在就去聯繫代罰者」和「機械之心」讓他們一起幫忙搜查。」
下午，值夜者、代罰者和機械之心各出五六個人，先是在爆炸地點仔細搜查，可惜什麼都沒發現。
接著大傢伙又各自分散，沿著地下管網和下水道向四周搜索，直到天色暗下來，也沒什麼有用的收穫，依然無法確定那個怪物，到底是躲起來了，還是在爆炸中粉身碎骨了。
倫納德回來後，得知了雷恩和克萊爾的遭遇，第一反應不是擔心和害怕，而是不住的懊惱跺腳：「嗨呀！早知道我跟你們一塊去了！這種事情，可是標準的主角待遇啊！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啊！」
折騰了一天，雷恩沒心思猜測他的奇葩思維邏輯，於是簡簡單單的給他比了一個中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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