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見陳玄之前,師父一度絕望。
經常大罵娘希匹,認為老祖宗欺騙了他,世上根本沒有修仙一說。
遇見陳玄之後,師父半夜笑醒。
指著三清神像驕傲的說,要是這小子不能修煉,那縱觀古今也無一人能修成。
雖然陳玄和一眾師兄弟,始終認為師父是得了癔症,在做著什麼修仙的美夢。
也不看看是什麼年代,天上飛機大炮滿天飛,還談什麼老掉牙的修仙,要相信科學。
但他們沒有離開道觀。
原因很簡單,道觀管飯。
特別是陳玄,讀道經特別的快,每次和師父對答如流,還能被獎勵一個大雞腿。
其他人羨慕不已,卻是怎麼也學不來。
時間就這樣一點點流逝。
陳玄在道觀讀著道藏,一直讀到沒有道經可讀,讀到能將師父問的啞口無言。
他來到了十八歲,師父也到了八十大壽。
這一天,陳玄墜落懸崖,昏迷不醒。
……收回記憶,聽著小師妹的訴說,陳玄的聲音很平靜,卻非常篤定。
「放心,我回來了。」
「道觀,也會回來的。」
他沒有放狠話,也沒有咒罵那些搶走道觀的人,因為死人是聽不見說話的。
「不……不不,師兄,你千萬不要做傻事……」
陸瑤的心中一顫,她從來沒聽過師兄會用這種語氣說話,就好像沒有一絲情感波動。
她慌忙解釋的說,「那些人有很大的背景,我們是鬥不過他們的。」
「無礙,小事爾。」
陳玄平淡的說著,仿佛揮手之間,便可翻江倒海,有鎮壓一切之能。
「完了完了,師兄又開始犯病了。」
陸瑤捂住額頭,嘴角發出一絲絲苦笑,她知道師兄又把自己當做仙人了。
「四師姐,你今天怎麼那麼快就回……」
聽到門口的動靜,一個古靈精怪的小男孩,從屋內探出腦袋。
在看見陳玄的剎那,他的眼睛驀地瞪大。
陸瑤剛要開口,小男孩激動的聲音,立刻打破了安靜的院子,響徹夜空。
「天啦嚕!」
「大家快出來看啊,四師姐談戀愛,帶男人回來啦!」
小小的臉蛋,大大的嗓門,鋥亮的眼睛裡滿是撞見八卦的興奮。
陸瑤的雪白額頭,頓時布滿黑線。
「哪裡,哪裡?」
「四師姐的男人在哪裡?」
霎時間。
原本漆黑的小院,頓時亮起一排排燈光,一個又一個小孩從房間爭相跑了出來。
七八雙眼睛,就那麼直勾勾的盯著陳玄,開始小大人似的評頭論足。
「嗯,四師姐的眼光不賴嘛!」
「這男人長的帥氣不說,氣質還很出塵,我敢打賭,他要是穿上道袍,能帥別人一臉!」
「噫~我們都被趕出道觀了,還提什麼道袍,就這男人的長相,穿什麼不好看……」
七八個小孩聚在一起的聲音,都快要將小院給淹沒了。
陸瑤又羞又惱,伸手揪住了一個湊得最近的耳朵。
「什麼男人,睜大眼睛看清楚,這是你們的三師兄!」
「啊?」
「三師兄?」
幾個小屁孩頓時呆住,嘰嘰喳喳的熱鬧,頓時靜下來。
他們不敢置信,用力揉了揉眼睛,過了好一會,徹底看清之後,發出的聲音分貝,遠超剛才。
「啊啊啊啊——」
「三師兄醒了?」
「真的!是真的,是活的三師兄欸!他真的醒了!」
「太好了!嗚嗚……真的太好了!」
「嗚嗚……三師兄醒了,我們長大後的證婚人不用額外找了……」
……
這一晚,原本平靜的小院,因為陳玄的醒來,變得熱鬧非凡,空氣中都瀰漫著一股歡愉的氣氛。
「呼……」
「累死我了,這群師弟太鬧騰,折騰好久才肯去睡覺。」
陸瑤擦了擦額頭的汗,有些疲憊的走進陳玄的房間,「怎麼樣師兄,看看還習慣嗎,我剛鋪的床,睡的舒服嗎?」
「很不錯。」
陳玄點了點頭。
「那就好。」
陸瑤高興的一笑,笑的很開心。
「師妹,這些年你真的辛苦了。」陳玄發出由衷的感謝。
經過剛才短暫的相處,他已經把情況大致的了解了一下。
被趕出道觀之後,陸瑤沒有離開,依舊照顧著那些小師弟,在青城開了一家武館,勉強維持著生計。
陸瑤微微搖頭,「我也是孤兒,是師父給了我一個家,你們都是我的家人。」
「家……」
陳玄的目光,變得感懷不已。
在那個世界,他尋仙問道九千多年,走過了無數個時代。
到過不知凡幾的仙境秘境,但從來沒有一個地方給過他家的感覺。
內心深處,唯有道觀才能讓他稱之為家。
好在,自己回來了。
「師兄,你大病初癒,還是早點休息,我就不打擾你了。」陸瑤笑著說道。
「好。」
陳玄點了點頭,望向小院裡的目光,充滿溫情。
只不過,陸瑤走到門口的時候,突然停下腳步,臉上露出一抹猶豫。
陳玄微微一笑:「師妹,但說無妨。」
陸瑤微吸一口氣,認真的說,「師兄,你已經從夢中醒來了,千萬不要再沉浸在那些臆想中,會害你瘋掉的!」
「我……我知道你不甘心……」
「但師父常說,做人不易,接受現實也不易,可我們還是要學會面對生活啊……」
「師妹放心,夢境與現實,對我來說沒有區別。」
陳玄淡然的一笑。
聽到這話,陸瑤的表情微滯。
她輕嘆一口氣,內心盤算著得儘快籌一筆錢,送陳玄去醫院做個精神檢查。
……
夜深人靜,星光浩瀚。
房間裡只剩下陳玄獨自一人,心中的感觸頗多。
「修仙修仙,修到最後,舉世無平起平坐者又如何,只有高處不勝寒。」
回頭望去,身邊的親朋好友已無一人,全部化作了一抔黃土,留下過太多遺憾。
現在望著平靜的院子,想著這些師弟師妹,他的嘴角不禁泛起笑意。
「紅塵不是拖累,是最高級的道場。」
「真人之息以踵,眾人之息以喉……」
「大道泛兮,其可左右。萬物恃之以生而不辭……」
無人可知,陳玄雙手負背,抬頭望天,目光穿透了厚厚的雲層,直達天地的邊際。
他心中的道意,開始止不住的沸騰。
師父,你說的沒錯,末法時代,靈氣枯竭,法則不顯。
修煉難如登天,別說成仙,就連最基本的引氣入體都是奢望。
只是,天地困得住乾坤道境,卻是難不住我的人間大道。
道生萬物,不離凡塵;天地至理,盡在浮生。
只要人間還在,大道就不死,自能在我的心中演化。
師父,您沒老眼昏花,我若不成仙,則世上無人可成。
所以,我成了。
這一刻。
外界的風、光、聲息頃刻靜止。
遠處的霓虹與檐角的月光一同黯淡,狹窄的巷道里,只剩下他的心跳,與識海中翻湧的靈氣共振。
他宛如孤懸於宇宙的黑洞,什麼也不用做,人間蜉蝣的道意,卻是從四面八方湧來,爭先恐後。
啵——
禁錮凡人的屏障,在陳玄的道意轟鳴之下,宛若豆腐渣般輕易碎裂,識海瞬息大開!
這一刻,天地靈氣,無不驚恐,無不臣服,任他肆意擺弄。
玩了一會,索然無味,將要入體的靈氣,全都拒之門外。
他修的道,自給自足,從不依靠靈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