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城,公園。
午後的陽光透過梧桐樹的枝葉,灑在石板路上,斑斑駁駁。
公園裡很熱鬧。
有老人下棋,有小孩玩耍,有情侶散步,還有小販推著車賣糖葫蘆和棉花糖。
陳玄坐在一張石桌旁,對面是一個頭髮花白的老者,是公園裡的老棋手,棋藝不錯,就是脾氣有點倔。
「將軍!」
他一子落下,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小陳啊,你這步棋走錯了。」
陳玄看了一眼棋盤,搖了搖頭,拿起自己的「馬」,輕輕一跳。
「反將。」
霍老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他盯著棋盤看了半天,最後懊惱地一拍大腿:「哎!我怎麼就沒看見這步!」
陳玄笑了笑,沒說話。
他從口袋裡掏出十塊錢,放在桌上。
這是他們下棋的彩頭,一局十塊。
「再來再來!」
霍老不服氣,重新擺棋。
兩人又下了三局。
陳玄全勝。
他又贏了三十塊錢。
「不下了不下了!」
霍老擺擺手,一臉鬱悶,「你小子今天手氣怎麼這麼好?連贏四局!」
「運氣好而已。」
陳玄收起錢,站起身,「霍老,我先走了。」
「行,明天再來啊!」
霍老沖他喊道。
陳玄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他走在公園的小路上,手裡拿著剛贏來的四十塊錢,心裡盤算著要不要去買點菜。
陸瑤最近手藝見長,做的紅燒肉很不錯,就是肉買得有點少。
可就在這時——
「小友留步。」
陳玄停下腳步,轉頭看去。
說話的是一個穿著灰色道袍的老者,鬚髮皆白,面容清癯,手裡拿著一根竹杖,看起來仙風道骨,頗有幾分世外高人的味道。
他站在一棵梧桐樹下,正笑眯眯地看著陳玄。
陳玄眉頭微皺。
他能感覺到,這個老者不簡單。
雖然對方刻意收斂了氣息,可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道韻,是騙不了人的。
半步元嬰。
而且根基很紮實,比靈淵宗那五位老祖強得多。
「有事?」
陳玄平靜地問道。
「貧道觀小友面相,頗為不凡。」
灰袍老者走上前,上下打量著陳玄,眼神里閃過一絲驚訝,「小友眉間有紫氣,命宮有龍紋,這是大富大貴、大機緣、大造化之相啊!」
陳玄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小友若是不信,可將生辰八字告知貧道。」
灰袍老者繼續說道,「貧道可以無償為小友推演三十年大運,逢凶化吉,否極泰來。」
他說得很誠懇,看起來不像是騙子。
可陳玄卻笑了。
「推演我的命?」
他搖了搖頭,「你算不了。」
灰袍老者一愣。
「小友何出此言?」
他問道,「貧道修行《太清推演術》三百年,雖不敢說算盡天下事,但為小友推演三十年大運,還是綽綽有餘的。」
「哦?」
陳玄挑了挑眉,「那你算算,我接下來要去哪?」
灰袍老者微微一笑,右手掐訣,左手在袖中飛快地推算。
可算了半天,他的眉頭卻越皺越緊。
「這.......奇怪.......」
他喃喃自語,「為什麼算不出來?」
「因為我的命,不在天道之中。」陳玄平靜地說道。
灰袍老者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陳玄。
「不在天道之中?」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震驚,「這怎麼可能?」
「為什麼不可能?」
陳玄反問,「天道有缺,萬物有漏。總有那麼幾個人,是天道的漏網之魚。」
灰袍老者沉默了。
他重新打量陳玄,這一次,眼神里不再有之前的隨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凝重,一種敬畏。
「小友到底是什麼人?」他艱難地問道。
「一個普通人。」
陳玄說完,轉身就要走。
「等等!」
灰袍老者叫住了他。
陳玄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小友,貧道道號太清子,是太清觀的觀主。」
灰袍老者緩緩說道,「太清觀是上古大宗,傳承萬年,專修推演、占卜、命理之術。」
「貧道修行三百年,從未見過像小友這樣.......命格奇特之人。」
「所以,貧道想請小友幫個忙。」
陳玄轉過身,看向他。
「什麼忙?」
「讓小友.......配合貧道,推演一次天命。」
太清子的聲音很認真,「貧道想知道,到底什麼樣的命格,才能跳出天道之外。」
陳玄看了他很久。
然後,他搖了搖頭。
「沒興趣。」
他說完,不再停留,轉身就走。
太清子站在原地,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眼神複雜。
然後,他又看向觀里傳來的消息,女帝的自傳發布之後,可是引起了太多人的震撼。
「這世道,越來越可怕了。」
「現在偶然遇見的一個青年,都讓自己看不透。」
他搖著頭,無可奈何,有些自嘲,有些苦笑。
.......
靈霄內網,那篇《鳳凰涅槃》的自傳,繼續更新了。
劍道時代,一百七十五年。
秋,九月。
吾自十五歲那年初遇陳相,至今已過三年。
這三年間,吾每年都會去那深山溪畔,尋他。
有時住一月,有時住三月,最長一次,住了半年。
他教吾修行,教吾陣法,教吾劍道。
雖言語不多,卻句句精闢,每每讓吾茅塞頓開。
三年下來,吾的修為從築基初期,一路突破至金丹初期。
這在當時的天風皇朝,已是驚世駭俗。
便是那些所謂的絕世天才,從築基到金丹,也至少需要十年苦修。
可吾,只用了三年。
因為吾有他。
那一年秋,吾又準備南下。
可臨行前,宮中傳來噩耗。
父皇,駕崩了。
吾跪在靈前,哭了三天三夜。
父皇待吾極好,雖知吾每年都會離宮數月,卻也從未阻攔。
他說,鳳凰本該翱翔九天,不該困於這深宮之中。
可父皇一走,一切都變了。
皇兄們開始爭奪皇位。
大皇兄拉攏了朝中大半文臣,二皇兄掌控了半數軍權,三皇兄與幾個上古大宗暗通款曲。
他們明爭暗鬥,互相傾軋,將好好的天風皇朝,攪得烏煙瘴氣。
吾不想參與這些漩渦。
吾只想離開,去找他。
可吾沒想到——
他們,竟然盯上了吾。
父皇臨終前,將皇位象徵「天鳳皇冠」,交給了吾保管。
若皇兄們互相爭奪皇位,吾藏著天風皇冠,待選出合適人選再交出即可。
這本是父皇對吾的信任。
可如今,卻成了催命符。
那一日,吾剛離皇城百里,便被攔住了。
攔住吾的,是二皇兄武鳴天,還有他麾下的三千黑甲軍。
「三妹,這是要去哪啊?」
武鳴天騎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吾,臉上掛著虛假的笑容。
「去南方。」吾冷冷說道。
「去南方做什麼?」
他繼續問道,「去找你那深山裡的相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