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磊看著他們。
「賣鵝腿怎麼了？」
「你們中午點的外賣，難道是從寫字樓牆裡長出來的？」
兩人一時說不出話。
梁磊戴上頭盔，騎車離開，連頭都沒回。
一周後，配送平均時間縮短四十分鐘。
損耗率從百分之五降到百分之二。
光這一項，按照月銷三萬隻估算，就能節省近九千元。
梁秀蘭看著報表，偷偷抹了下眼角。
「這孩子以前天天嫌我身上有滷味。」
陳奇把表格遞給她。
「現在他身上也有了。」
梁秀蘭破涕為笑。
「那他活該。」
月底前一天，顧南枝忽然把鵝腿阿姨的帖子轉發給了宋時微。
【你們學校最近挺熱鬧。】
宋時微正在辦公室看材料，順手回復。
【學生創業項目，數據還可以。】
【只是還可以？一個月營業額接近五十萬，復購率百分之三十八，已經超過大部分短期網紅餐飲了。】
宋時微看著消息，停頓兩秒。
【你什麼時候開始研究校園餐飲了？】
顧南枝直接打來電話。
「我研究什麼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宋時微語氣平靜。
「我是經管學院老師，了解學生項目很正常。」
「那你知不知道微辣版和原味版哪個好吃？」
「微辣。」
話音落下，電話兩端同時安靜了一秒。
宋時微這才意識到自己回答得太快。
顧南枝緩緩開口。
「宋教授，你不是不吃夜宵嗎？」
「只是從產品定位判斷。」
「我都沒告訴你是誰的項目，你連口味都知道。」
「帖子裡寫了。」
旁邊傳來秦越含著笑意的聲音。
「別問了。再問下去，宋教授要掛電話了。」
顧南枝輕哼一聲。
「行，我不問。」
「不過陳奇最近做什麼，你是不是都知道？」
宋時微沒有回答，直接掛斷電話。
下一秒，顧南枝發來一條消息。
【心虛了。】
宋時微面無表情地把手機扣到桌上。
過了片刻，她又拿起來，給陳奇發了一句。
【顧南枝開始懷疑了。】
陳奇很快回復。
【她沒有證據。】
【秦越也在。】
【他更沒有。】
【你一點都不緊張？】
【我每次敲門前都先看走廊。】
宋時微盯著這句話看了幾秒。
【今晚別來了。】
陳奇回復得很快。
【鵝腿已經去皮了。】
又過了一分鐘。
【十點以後。】
第一個完整經營月結束，財務數據全部拉出來時，整個加工點安靜了好幾秒。
售出鵝腿二萬七千餘只。
核算按照二萬七千隻計算。
營業額，四十八萬六千元。
扣除原料、人工、場地、配送、設備折舊、檢測、保險、平台費用和全部損耗後，可分配淨利潤十四萬八千元。
陳奇持股百分之三十五，對應五萬一千八百元。
韓瑞同樣持股百分之三十五，分紅五萬一千八百元。
梁秀蘭持股百分之三十，分紅四萬四千四百元。
財務確認後，三筆分紅依次轉出。
韓瑞的手機很快震了一下。
【帳戶到帳：51800.00元。】
他盯著入帳提醒，足足坐了兩分鐘。
五萬多，不夠買他以前戴過的一塊表。
可那塊表是父親買的。
這五萬一千八，是他一箱箱搬出來、一公里一公里跑出來的。
王浩把臉湊過來。
「韓少，真到帳了？」
韓瑞把手機翻過來。
王浩看清數字，有些震驚。
「五萬一千八？」
「一個月分紅五萬一千八？」
李承安糾正道：「這是項目股東收益，不是固定月薪，後續利潤可能波動。」
王浩捂住胸口。
「你能不能讓我先羨慕十秒？」
韓瑞看著屏幕，忽然笑了一下。
「我以前一雙鞋都能花這個數。」
王浩立刻捂住耳朵。
「別說了，再說我仇富。」
韓瑞沒有反駁。
周末回家，他沒買鞋，也沒換手機。
他從分紅里拿出兩千元，給母親買了一條羊絨圍巾，給父親買了一把剃鬚刀。
東西不算貴。
刷卡時，他盯著付款頁面看了兩遍。
這一次，不是父親的副卡。
收銀員把小票遞過來。
「先生，需要發票嗎？」
韓瑞接過袋子。
「要。」
他拿著東西回家時，韓父正坐在客廳看文件。
韓瑞把兩個袋子放到茶几上。
「爸，媽，給你們買的。」
韓母愣了一下，拿起圍巾。
「怎麼突然想起來給我們買東西了？」
「賺了錢。」
「你爸把副卡恢復了？」
「不是副卡。」
韓瑞把分紅記錄調出來。
「鵝腿公司第一個月分紅，五萬一千八。」
客廳里安靜了片刻。
韓父看了一眼屏幕。
「淨利潤多少？」
「十四萬八。」
「你負責什麼？」
「採購、配送、供應商合同，還有四校取餐點。」
「採購價？」
「單只六塊九，含夜間冷鏈。」
「損耗？」
「原來百分之五，現在百分之二。」
韓父放下文件，拿起那把剃鬚刀，又看了一眼發票。
「利潤錶帶了嗎？」
韓瑞嘴角一抽。
「爸，您就不能先感動一下？」
「先看表，再感動。」
韓瑞嘆了口氣，從包里拿出列印好的報表。
「陳奇讓我背熟了。」
韓父接過報表。
「他比你靠譜。」
「這話您能不能別說得這麼順？」
韓父沒理他，一頁頁看完利潤表，又問了幾個現金流和供應鏈的問題。
韓瑞全都答了出來。
過了許久，韓父才把報表放下。
「剃鬚刀我收了。」
「下次別亂花錢。」
韓瑞低頭扒飯，心中卻湧起一股成就感。
第二天，他回到加工點時，整個人的狀態都不一樣。
他把報表往桌上一拍。
「我爸看完了。」
王浩立刻湊過來。
「韓叔怎麼評價？」
「他說利潤真實，現金流健康，供應鏈風險還要繼續盯。」
「就這？」
韓瑞頓了頓，聲音低了些。
「他還說，剃鬚刀用著不錯。」
王浩立刻鼓掌。
「韓少，你這波贏麻了。」
陳奇沒有跟著笑，而是打開了推廣來源後台。
「先看這份。」
幾個人圍了過來。
每個推廣連結、取餐碼和轉發入口都有單獨標記。
許知夏那組「晚課後的治癒一口」系列照片，加上後續衍生短視頻，帶來的直接和間接轉化占比約百分之三十七。
王浩在宿舍樓群、籃球群和遊戲群里的轉發，以及後續玩梗擴散，貢獻了百分之二十六。
去除重疊用戶後，兩人相關的訂單依舊超過總量六成。
韓瑞看完，立刻拍了下桌子。
「這筆推廣貢獻必須給錢。」
剛推門進來的王浩瞬間僵住。
「給誰錢？」
韓瑞抬頭看他。
「給你和許知夏。」
王浩指了指自己。
「我？」
「我不是氣氛組嗎？」
李承安淡淡說道：「氣氛組產生了實際轉化。」
王浩的眼睛瞬間亮了。
「那我是不是可以升職？」
陳奇合上後台數據。
「許知夏按照市場攝影和內容推廣價格結算。」
「你按照有效轉化拿獎勵。」
王浩立刻挺起胸口。
「我就說，我這張嘴也是生產力！」
韓瑞點頭。
「真金白銀，不能用幾隻鵝腿糊弄過去。」
梁秀蘭也開口。
「該給。
人家姑娘照片拍得好，小王這一個月也沒少幫忙。」
王浩感動得差點當場給梁秀蘭鞠躬。
當天晚上，許知夏收到消息後，只回了兩個字。
【收到。】
緊接著，她又發來一張相機屏幕的照片。
畫面里是已經分類完成的文件夾。
鵝腿宣傳素材被單獨放在公開項目中。
青嵐山夜爬和兩人三足的兩張照片，則被放進了上鎖的私人存檔。
【商業素材已經全部交付。】
【不該公開的，我會繼續替你保密。】
陳奇看了幾秒，回復道：
【謝謝。】
他剛放下手機，1802的門便從裡面打開了一條縫。
宋時微站在門後，先看了一眼安靜的走廊，才把門拉開。
「還不進來？」
陳奇提起手裡的保溫盒。
「不是說今晚別來？」
宋時微面不改色。
「我說的是十點以後。」
「現在十點零三分。」
陳奇進門，反手關上門。
「宋老師時間卡得很準。」
「少廢話。」
她看向保溫盒。
「今天是什麼？」
「分紅到帳後的股東特供。」
「我不是股東。」
「你投了復購。」
宋時微接過保溫盒，耳根悄悄泛紅。
「那我只吃一半。」
二十分鐘後，她看著再次空掉的餐盒，沉默了幾秒。
陳奇拿出手機。
「核心用戶連續復購，產品穩定性得到驗證。」
宋時微抬手去搶。
「刪掉。」
陳奇把手機舉高，含笑看著她。
門外忽然傳來電梯抵達的提示音。
宋時微動作一僵，立刻與他拉開距離。
兩個人同時安靜下來。
腳步聲從門外經過，在隔壁1801前停了幾秒，又逐漸遠去。
直到電梯門重新合攏，宋時微才緩緩鬆了口氣。
陳奇低聲問道：「這麼緊張？」
宋時微瞪了他一眼。
「你不緊張？」
「緊張。」
陳奇低頭靠近她，聲音壓得很輕。
「但也挺刺激。」
宋時微耳根瞬間紅透。
「陳奇。」
「嗯？」
「今晚回你自己家。」
「餐盒還沒收。」
「我會扔。」
「那我明早來拿。」
「……」
宋時微冷著臉把人推出門。
一分鐘後，陳奇剛回到1801，手機便震了一下。
【明晚別做雜糧飯。】
隔了幾秒，又來一條。
【鵝腿肉可以照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