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抓起筆。
「做！」
「先看違約條款。」
「奇哥還能賣了我？」
李承安推了推眼鏡。
「以你的體重，運輸成本偏高。」
王浩抬頭罵了兩句，還是老老實實把協議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確認沒有問題，他才在最後一頁簽下名字。
筆尖落下的那一刻，他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以前他一直覺得，大學生活無非就是上課、打遊戲、追女生，然後等畢業。
現在，他面前忽然多出了一條路。
這條路不算華麗。
甚至還帶著滷味、取餐碼和滿屏幕的群消息。
可它真的能賺錢。
也真的能讓他成長。
簽完協議，王浩像上了發條。
三天時間，他聯繫了十二個社團。
籃球社做「訓練後補充一腿」。
羽毛球社組織宿舍拼單。
攝影社負責挑戰地圖打卡。
音樂社答應在取餐點做十五分鐘快閃演出。
電競社將隱藏口味資格放進周賽獎勵。
他每天抱著手機忙到熄燈。
以前看見許知夏從旁邊經過，他恨不得瞬間編出八個話題。
現在卻只來得及抬頭打聲招呼。
「許同學，地圖第二版下午發你。」
「理工的印章顏色要換，跟江音太接近。」
許知夏點頭。
「好。」
「隱藏口味那組圖，周四下午能拍嗎？」
「可以。」
「我去協調人流，三點到三點半取餐點人數最多。」
「行，我等你通知。」
說完，王浩又低頭打起電話。
許知夏站了兩秒，將一瓶礦泉水放到他桌上。
「別把嗓子喊啞了。」
王浩一愣。
「給我的？」
「工作需要。」
許知夏轉身離開。
王浩盯著那瓶水，嘴角剛要不受控制地上揚，推廣群里便跳出十幾條新消息。
他深吸一口氣，擰開瓶蓋喝了兩口。
「先幹活。」
周野看得稀奇。
「你居然沒追出去？」
「追什麼追？」
王浩手指飛快敲著鍵盤。
「十二個社團等我回復。」
「耽誤一小時，都是訂單。」
李承安點頭。
「症狀明顯緩解。」
一周後，鵝腿挑戰地圖正式上線。
效果比預想中還要好。
不少宿舍開始分工集章。
有人專門把四校印章拍照發進朋友圈。
【大學沒拿到獎學金，先拿下鵝腿四校章。】
【江大章已拿，理工章誰來換？】
【集齊四章，今晚沖隱藏藤椒味！】
江音還有個女生，將集章卡貼在琴譜旁邊。
配文只有一句。
【今天練琴的動力：下課去拿師範章。】
王浩每天盯著後台，眼睛都在放光。
「復購提升了六點七個百分點！」
「奇哥，過線了！」
陳奇看完數據。
「隱藏口味名額，從每天五十份提高到一百份。」
「集章卡繼續限量。」
「活動規則不變，不打折。」
王浩立刻記下。
「收到！」
鵝腿項目進入第二個月後，短視頻熱度開始回落。
播放量下降。
日均銷量卻穩定在九百隻左右。
復購率從百分之三十八，提高到百分之四十二。
韓瑞看著報表，長出一口氣。
「熱度掉了，銷量沒崩。」
「這算站穩了？」
「算。」
陳奇點開用戶分層。
「爆款只能把人帶來一次。」
「復購才能讓項目活下去。」
「現在留下來的，不是看熱鬧的人。」
「是願意反覆付錢的顧客。」
梁秀蘭看著九百隻的日銷量，小聲嘀咕。
「九百隻還叫掉？」
王浩在旁邊抬起手。
「梁姨，格局打開。」
「我們已經不是后街小攤了。」
「我們是四校夜宵市場的穩定現金流。」
梁秀蘭抄起毛巾。
「少在這兒整詞，去把集章卡補上！」
第一個兼職月結束，王浩收到三千七百二十元工資。
基礎補貼一千五。
有效訂單提成兩千二百二十。
到帳提醒彈出來時，他沒有像上次那樣大喊大叫。
他只是盯著屏幕看了很久，隨後將手機揣進口袋。
「今晚我請客。」
韓瑞笑著問：
「還去人均一千的餐廳？」
「去什麼餐廳？」
王浩抬手指向樓下取餐點。
「就吃鵝腿。」
「預算兩百。」
「六隻鵝腿，三份小菜，再加一箱汽水。」
「錢得花在刀刃上。」
周野有些意外。
「你以前請許知夏吃頓飯，三千多眼睛都不眨。」
王浩擺了擺手。
「那是年少無知。」
「現在王總進入成本控制階段。」
李承安點頭。
「主要是自己賺的錢，花起來終於知道心疼了。」
王浩沉默。
「老李，你能不能允許我帥三秒？」
晚上，一群人圍著后街取餐點的小桌坐下。
菜品有熱騰騰的鵝腿、冰鎮汽水，還有梁秀蘭額外送的一盤花生毛豆。
王浩親自掃碼付款。
一百九十八元。
他舉起玻璃汽水。
「慶祝本人正式踏入營銷行業。」
李承安糾正。
「你只是兼職。」
「兼職怎麼了？」
「兼職也有合同，也有工資！」
周野跟他碰杯。
「比你以前花三千請客實在。」
韓瑞也舉起瓶子。
「敬四校推廣負責人。」
王浩滿臉得意。
「這句話我愛聽。」
李承安淡淡道：
「敬轉化率。」
陳奇抬起汽水。
「敬你自己。」
王浩一怔。
幾秒後，他咧開嘴。
「奇哥，還是你會說話。」
「我這張嘴能賺錢。」
「你這張嘴能讓別人替你賺錢。」
幾個人碰杯。
玻璃瓶發出清脆的響聲。
王浩咬下一大口鵝腿，吃得滿嘴是油。
「兄弟們。」
「我現在真覺得，兩百塊這頓，比以前三千塊的香。」
周野點頭。
「因為這頓是你自己掙的。」
王浩沒有反駁。
他看著熱鬧的取餐窗口。
有人拿著集章卡跑來。
有人從外校騎車取餐。
韓瑞在核對庫存。
梁秀蘭站在窗口後忙得腳不沾地。
陳奇坐在桌邊，安靜看著後台數據。
王浩忽然覺得，自己終於不是只負責出醜的氣氛組了。
他也能站在一個位置上，把一件事真正往前推。
晚上九點半，聚餐結束。
陳奇拎著食材回到瀾庭公館。
1802的門縫下還透著光。
他拿出鑰匙，開門進去。
書房裡，宋時微正戴著細框眼鏡修改課題材料。
餐桌上放著半杯已經涼透的咖啡。
陳奇看了一眼廚房。
鍋冷著。
冰箱裡的食材也沒動。
「沒吃晚飯？」
宋時微抬頭。
「忘了。」
「我就知道。」
陳奇脫下外套，捲起袖口走進廚房。
「番茄牛腩面，二十分鐘。」
宋時微靠在廚房門邊，看著他燒水、切菜。
「你不是剛和項目組聚餐？」
「我吃過了。」
陳奇將番茄放進鍋里。
「現在給某個工作到忘記吃飯的人加班。」
宋時微手裡還拿著王浩的兼職制度。
「第一個月三千七百二十？」
「嗯。」
「你對室友倒是捨得。」
「有效訂單能帶來利潤。」
陳奇用筷子將麵條撥開。
「拿出一部分給執行的人，項目才不會只靠熱情撐著。」
「而且這不是捨得。」
宋時微看向他。
「又是尊重價值？」
「宋老師學得很快。」
「少自戀。」
陳奇關火，將面盛進碗裡。
「既然宋老師認可市場價，我這個專屬廚師的工資，是不是也該結一下？」
宋時微動作一頓。
「可以。」
陳奇挑眉。
「真給？」
「按江城家政市場價結算。」
她坐到餐桌前，拿起筷子。
「你開收據。」
「我不收現金。」
宋時微抬起眼，警惕地看著他。
「那你要什麼？」
陳奇張開手。
「擁抱結算。」
空氣安靜了兩秒。
宋時微耳根一點點紅了。
「陳奇。」
「嗯？」
「出去。」
「面還沒吃。」
「吃完你出去。」
陳奇低頭笑了一聲，沒有繼續逗她。
看起來很冷靜，像什麼都沒發生。
陳奇洗完碗，收拾好廚房，又替她把明天的早餐放進保鮮盒。
客廳已經關了燈。
他拿起外套，走到門口。
門把手剛壓下一半，身後忽然傳來腳步聲。
「站住。」
陳奇動作停住。
宋時微從昏暗的客廳里走過來。
長發垂在肩側，臉上沒什麼表情，耳根卻明顯泛著紅。
「怎麼了？」
「工資。」
陳奇故意問：
「市場價？」
宋時微沒回答。
她走到陳奇身後，伸手環住他的腰。
動作有些生硬。
額頭輕輕抵在他寬闊的後背上。
陳奇眼底浮起笑意。
「一。」
宋時微立刻收緊手臂。
「不許數。」
「那怎麼算工資？」
「閉嘴。」
客廳里安靜下來。
陳奇沒有轉身，也沒有再逗她。
足足十秒後，宋時微才鬆開手。
「結清了。」
陳奇回過身，看著她發紅的耳根。
「宋老師，按照我的工時，這最多只能算定金。」
宋時微打開房門，直接將人推了出去。
「沒有定金。」
「全部結清。」
房門迅速合攏。
就在門徹底關上之前，陳奇聽見裡面傳來一句壓得很低的聲音。
「明天別放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