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奇徹底繃不住了。
他扶著門框笑。
「行,這鍋我背一輩子。」
宋時微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吃多了,臉冷下來。
「不許記。」
「已經刻進腦子了。」
「刪掉。」
「刪不掉,二十七個,宋教授狂炫名場面。」
「陳奇!」
「我錯了,我給你煮消食茶。」
剩下的餃子沒再煮。
陳奇把沒下鍋的全部碼進托盤,推進冷凍室急凍。
凍硬之後,他分成兩份,裝進保鮮盒。
一份貼上便簽。
落地當天。
另一份便簽,他寫得慢了一點。
想我的時候。
寫完,他把兩盒餃子擺在餐桌上。
宋時微站在旁邊,看著那兩張便簽,安靜了很久。
陳奇蓋上蓋子。
「到了京城,第一盒別放太久,落地當天晚上就煮。」
「嗯。」
「第二盒也別捨不得吃。」
「嗯。」
「你要是嫌麻煩,直接蒸也行,水開後十二分鐘。」
「嗯。」
「別用微波爐硬打,皮會幹。」
「嗯。」
「宋教授,你今天怎麼這麼聽話?」
宋時微把那盒寫著「想我的時候」的餃子拿起來,指腹壓在便簽邊緣。
「便簽會掉嗎?」
「不會,我貼了兩層膠帶。」
「字會糊嗎?」
「不會,用油性筆寫的。」
她點了點頭,把盒子放回去。
「那就行。」
陳奇沒再逗她。
他轉身洗碗。
水流嘩啦啦響。
洗到一半,他腦子裡開始盤帳。
這段時間像按了加速鍵。
期末全科通過,幾門專業課排名穩在前列。
鵝腿項目本月分紅繼續入帳,韓瑞那邊供應鏈壓得住,王浩社群轉化率越跑越好,梁姨也不再被后街小攤困住。
短視頻方向定下來了。
《注意力生意:可測量的三條路徑》成型。
嚴城的青檸洗護項目,等投資利潤率不滿意,就判斷要不要把這個盤甩出去。
還有最重要的一項。
宋柏年那句「三年後來老宅吃飯」。
陳奇關掉水龍頭,擦乾手。
他走到書桌前,打開那份人生規劃表。
原本標題下面寫著一行。
三年三百萬流動資金計劃。
陳奇盯著看了幾秒,直接刪掉。
宋柏年那天說的三條線,被他重新敲進去。
現金流。
抗風險周期。
代際。
錢不是不要。
錢只是第一層。
能持續賺錢的結構,能扛風險的組織,能把資源沉澱下來的體系,才是宋家那扇門真正看重的東西。
三百萬這個數字,正式作廢。
他不是要湊一張入場券,他要自己上牌桌。
宋時微走過來,看著屏幕。
「你在改計劃?」
「嗯。」
「刪了三百萬?」
「數字太淺。」
「爺爺的話起作用了?」
「起作用,也扎心。」
宋時微看了他一眼。
「疼嗎?」
「疼。」
「還改?」
「疼才說明扎到地方了。」
宋時微沒說話。
陳奇繼續敲鍵盤。
「現金流先靠鵝腿和短視頻驗證。
抗風險周期要做帳期、供應鏈備用、業務多元化。
代際暫時談不上,先學怎麼搭組織,怎麼培養人。」
宋時微看著屏幕上那幾行字。
「你會累。」
「你十九天不在,我總得找點事干。」
「別把自己熬壞。」
「你每天檢查我睡覺時間。」
「我會。」
陳奇回頭看她。
「這麼嚴格?」
宋時微淡淡道:「方法論顧問有監督權。」
陳奇笑了。
「收到,首席方法論顧問。」
送站那天,江城雨停了。
天還陰著,風從小區門口卷過來,吹得人耳朵疼。
陳奇提前四十分鐘到1802門口。
他按門鈴的時候,宋時微剛把行李箱推出來。
黑色二十八寸箱子,一個電腦包,一個小手提袋,還有陳奇準備的保溫袋。
陳奇一進門,先檢查證件。
身份證。
手機。
充電器。
論文數據盤。
糖包。
圍巾。
手套。
餃子。
宋時微站在旁邊,雙手插在羽絨服口袋裡。
「你像機場安檢。」
「我比他們負責。」
「身份證在我包里,你已經檢查三遍。」
「第四遍能降低風險。」
「陳奇!」
「好,出發。」
到機場後,陳奇全程只干一件事。
拎東西。
宋時微穿著米白色長羽絨服,圍巾遮住半張臉,雙手插兜走在前面。
陳奇一手拖二十八寸行李箱,一手拎保溫袋,肩上背著她的電腦包,外套口袋裡還揣著她臨時塞過來的手套。
旁邊路過幾個學生模樣的人。
陳奇立刻把臉往圍巾里埋了埋。
宋時微回頭看他。
「工具人,跟上。」
陳奇答得極響。
「到。」
前面一個拖箱子的阿姨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全是「這小伙子真有覺悟」。
宋時微眼裡閃過笑意,又壓下去。
值機,託運,過安檢前最後一道隔離帶。
陳奇把電腦包遞給她,又把保溫袋交過去。
「餃子別倒放。」
「嗯。」
「落地先開手機。」
「嗯。」
「打車車牌發我。」
「嗯。」
「到家吃點東西。」
「嗯。」
「別只回一個嗯。」
宋時微抬眼。
「嗯?」
陳奇被她噎住。
廣播裡開始提醒前往京城的旅客準備安檢。
周圍人多了起來。
幾個拖著箱子的學生從旁邊經過,還有人穿著江大校徽外套。
陳奇和宋時微都看見了。
兩個人之間那點想往前邁的衝動,同時停住。
不能抱。
不能親。
甚至不能站得太近。
地下戀最大的刺激,此刻變成了最扎人的規矩。
宋時微把手從口袋裡伸出來。
「走了。」
陳奇看著她的手。
白皙,修長,指尖有點涼。
他伸手握住。
只是握手。
像教授和學生。
像長輩和晚輩。
像一個禮貌的告別。
可宋時微在鬆手前,指尖忽然壓住他的掌心。
輕輕劃了三下。
一下。
兩下。
三下。
陳奇呼吸停了一拍。
她已經抽回手,轉身進了安檢口。
沒有回頭。
羽絨服的米白色背影混進人群里,過了閘機,穿過傳送帶,最後消失在轉角。
陳奇站在原地,手還保持著剛才的姿勢。
掌心發麻。
他攤開手,看了很久。
三下。
不是隨便劃。
宋時微這種人,連文件夾命名都要按日期和項目分類,絕不會做無意義動作。
三。
三下。
什麼意思?
總不能跟菩提祖師敲猴子三下頭一樣,有啥特殊含義吧?
陳奇盯著掌心,腦子忽然炸了一下。
我。
愛。
你。
三個字。
她沒法說出口。
也不能在安檢口抱他。
於是用指尖,在他掌心寫了三下。
陳奇喉嚨像被堵住。
機場人來人往,廣播聲、行李輪聲、孩子哭聲,全都在這一刻遠了。
手機震動。
第一條消息跳出來。
宋時微:「十九天,別偷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