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時微沒有抬頭。
「到了再說。」
「我想提前確認交付標準。」
「沒有標準。」
「口頭解釋還是動作復現？」
宋時微抬眼看他。
「你再問，我取消項目。」
「行，不問。」
陳奇把隨身藥包舉到鏡頭前。
「這個你檢查一下。」
「葡萄糖帶幾包？」
「十二包。」
「太多了。」
「你包里四包，我包里四包，房間裡四包。」
「我不會一天暈三次。」
「別立這種flag。」
「暈船藥呢？」
「兩盒。」
「我不一定暈。」
「所以不是強制吃，上船前看狀態。」
宋時微看著他把東西一件件擺出來，沉默了一會兒。
「陳奇。」
「嗯？」
「你不用把所有事都扛過去。」
「我沒扛。」
「這還不算？」
「做計劃是我的習慣。」陳奇看著屏幕，「你只負責出去玩。」
宋時微手指輕輕壓在行程表上。
「那我負責什麼？」
「負責按時到機場。」
「還有呢？」
「負責別把宋教授的工作狀態帶去三亞。」
「我帶了電腦。」
「沒收。」
「課題數據要處理。」
「每天最多一小時。」
「你憑什麼限制？」
「憑旅行項目總負責人。」
「誰任命的？」
「出資方、執行方、司機、應急醫療包管理員共同表決，全票通過。」
宋時微沒忍住，唇角輕輕動了下。
「無效投票。」
「反對意見駁回。」
她繼續往下翻行程，看到第四天時停了一下。
「免稅城停留時間太長。」
「你不想逛？」
「不是。」
「那是什麼？」
宋時微安靜了兩秒，才淡淡開口。
「我怕你看商鋪動線看到忘了我。」
話說得很輕，卻像根細線，一下勾住了陳奇的心口。
陳奇沒逗她。
「不會。」
「你每次說順手，最後都順得很遠。」
「這次你優先。」
「項目呢？」
「排第二。」
「真的？」
「真的。」
宋時微這才移開視線。
「那我當天要是試口紅，你不許在旁邊算導購轉化率。」
「我可以算哪支顏色更適合你。」
「這個也不許。」
「那我負責付款。」
「更不許。」
「宋教授，你這個甲方限制有點多。」
「乙方有意見？」
「沒有，乙方申請陪逛。」
宋時微耳根微微發熱，低頭翻到最後一頁，像是忽然想起什麼。
「你為什麼選三亞？」
陳奇安靜了一下。
「暖和。」
「還有呢？」
「遠。」
「還有呢？」
陳奇看著她，聲音慢了點。
「你相冊最後一頁，有一張海。」
宋時微指尖一頓。
她沒想到他會記得。
那是她本科畢業前拍的。
那年她連續做項目，整個人累得快斷電，導師逼著她休息兩天。
她一個人去了趟海邊，回來後把那張照片夾在相冊最後，誰也沒說。
後來她再也沒去過。
「你什麼時候看到的？」
「上次你整理書櫃的時候，露出來了。」
「你偷看我相冊？」
「路過式觀察。」
「陳奇！」
「在。」
「扣分。」
「認。」
宋時微沒再說話，只是垂下眼，手指在行程表邊緣輕輕摩挲了一下。
這個人總是這樣。
嘴上不正經，做事卻細得要命。
她怕冷、容易低血糖、身份敏感、想看海，這些她沒說出口的東西，他全都撿起來，安安靜靜塞進了計劃里。
過了片刻，她重新抬眼。
「到了三亞，第一天不要安排商業觀察。」
好。」
「不要問酒店入住率。」
「好。」
「不要問司機一天接幾單。」
陳奇頓了頓。
宋時微眯起眼。
「你本來想問？」
「職業病。」
「扣分。」
「認。」
「也不要在海邊問賣椰子的毛利。」
陳奇嘆了口氣。
「宋教授，你這是精準封號。」
宋時微終於笑了。
「第一天，你只許陪我看海。」
陳奇看著屏幕里的她，喉結微微滾了一下。
「遵命！」